无限深渊

你猜不到我爬墙的速度。
怕生。

【fategrandorder/梅林罗曼】Wake Up

梅林罗曼

fate grand order同人




“……耶鲁逊公司于二十一世纪末成功研制出脑波信号复制留存技术,随后作为其独有专利推出一系列产品服务,其中以人脑记忆服务最为引领话题,耶鲁逊公司的首席研发专家菲克博士指出,人类即将进入新的时代……”

 

梅林在第十七次走神后被掉落在地上的钢笔拉回教室,没有人注意到他回过神来的目光和随即又松懈下来的百无聊赖的叹息声,只有窗外下着的小雨无精打采的打着拍子齐声应和。

最近一连半个月都是多云多雨的日子,放佛整个世界的雨季都集中到了一起,发誓要洗净这片满是喧嚣的土地。即使是没有下雨的日子里,也总有一层薄雾漂浮在空气中。资环院的传单从全球变暖变成世界末日,最近又改成了废土世界,但你只要看看他们的表情就会知道,他们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只想着赶在午夜前去酒吧喝一杯。

墨菲斯教授在这学期初的时候突发奇想在选修课手册上划了个圈,给多如繁星的课程列表里添上了那么一颗不起眼的白矮星。

如果你想混个学分又不想那么认真记住课程名字的话,选墨菲斯教授吧。

如果你想要个好分数但你又厌恶坐在大教室的椅子上发一两小时的呆的话,选墨菲斯教授吧。

如果你刚好缺一个学分又不想多交钱的话,选墨菲斯教授吧。

总之,选墨菲斯教授就对了。

梅林觉得学长们半是忽悠半诱骗的话只能信一半。墨菲斯教授不在意你上课走神,更不在意你是否翘课,他只需要你一篇论文,五千,参考文献三十篇以上。如果放在平常的话,这对于梅林从来不是问题,他就擅长写这个,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他会编故事,能编故事。

但他没法编出三十篇文献。

在学校图书馆翻了个遍之后他又不死心的抱着电脑通宵了一晚。

您看,就这么点资料了。他几乎能听见AI私人助手小梅莉可怜巴巴的哽咽声。

这不合理。

他抱着打印出一叠资料,它们实在太少了,躺在他的臂弯里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他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把这叠资料放在墨菲斯教授的面前,抬起头露出最为纯良无害的表情。

教授,我就能查到这么多了。

这论文没法写,就是拿枪逼着我,我也没法从这么一点点资料里面给你编出花海来啊,一朵花倒还能行。

墨菲斯教授笑眯眯的翻看资料,他不开口,梅林只好干等着,他第一次意识到,脾气好的人最是棘手。

梅林猜对了一半,学长们的话半真半假,合计下来只剩下不到三成的真实成分,比附近酒吧的白兰地还要清淡,尽管他们一直宣称自己卖的是百分之百原产地的进口酒。如果你喝不醉,那是你的原因,不是酒精的。前辈们有心推学弟一把是真,但不是往上也不是往前推,怀的也不是用心良苦之心而是不怀好意之心。墨菲斯教授年年都爱开小课,上课轻松也不考试,唯独最后一篇论文难如登天,有人临近毕业都没能交的出来,含泪主动挂课退选他路。

 

罗曼敲门的时候,梅林几乎已经坐不住了。在罗曼敲门的同时他就冲过去开门。

墨菲斯教授的办公室的大门很有意思,通常为了防止外面的人与里面的出来的人相撞,办公室的门都是向内开的,唯独到了墨菲斯教授这里,不知道是设计师连夜加班出了幻觉还是工人失手钉错了方向事后也倦于挽救,梅林一拉门把手没能拉动,再一拉的时候疑惑了半响松了力气,门对面的人与他相反,第二次拉门时用足了力气。

在门开的一刹那,漫天飞舞的雪白文件像一场姗姗来处的大雪落满门口,罗曼坐在地上,穿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底下露出一条裁剪得体的白色长裤,一手支地,一手还拉着门把手。他整个人都被一片白色埋没。

这景象在梅林的视网膜里只停留了三秒,但在他往后的叙述里却好像经历了一场冬季那么漫长。

在叙述起这段带了点灾难性质的初遇时,罗曼从另一方的视角提供了更为可靠的形容,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更不可靠。那时他们刚刚开始交往。爱情使人盲目。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在他的形容里,梅林简直如同从天而降的天使,他的白玉般细腻的肌肤,瘦削的肩膀,罕见的虹色长发与紫色的眼眸。不过在真正熟识之后,罗曼就很少会再提起有关梅林的这些不同常人的特征了。

大概是他终于发现,拨开这美轮美奂的皮囊,梅林带来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复杂性情。

而梅林同样有理由相信,和罗曼的相遇即是福音也是灾难,就像古老东方寓言里他读到过的故事,福祸相依。但当时的他还没有那么优秀的远见,世人常言道的目光短浅在他身上又得到了一次阐释。

对他而言,好消息是,罗曼替他解决了论文。那时候,罗马尼·阿基曼——梅林固执的叫他罗曼,恋人之间总能有那么点特权——正在墨菲斯教授的手下协助研究脑波记忆相关的实验,他手上的资料与梅林能从网络上获取的那么点微薄文献不可同日而语。

坏消息是,罗曼记住了梅林的名字。

他再也不能逃课了。

 

“脑内的一部分海马体负责记忆,但不是全部,你看,在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很小的阴影部分。”

梅林假装感兴趣的凑过去看了眼,屏幕上放大的脑部透视图很难让你联想起它在真实世界里模样,信息时代把肉体与思想分割成两块,机理组织再也不能让医学院的学生面无血色,在洗手池边流连忘返。罗曼一旦对研究上了头就很难再把他拉回来,他会滔滔不绝在你耳边说上两三个小时,但梅林通常会采取更简单的做法。

他们正坐在罗曼的单人宿舍的沙发上,一条温暖的毛毯把两人包裹在一块,而那正展示着大脑模型的笔记本放在罗曼的膝盖上,他不得不两手抱着它才能不让它从毛毯上滑下去。罗曼没有空余的手,这给了梅林机会,无论梅林要做什么,他都没有办法先一步阻止。

当梅林修长的冰凉手指抚上罗曼脸颊的时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梅林按耐住得意的情绪不急不缓的亲吻另一瓣更加温暖的嘴唇。这往往能让罗曼安静很久,在彼此都沉默不语的时候,梅林便会沉湎于一种幻想,这种幻想毫无根据却总能引起他的错觉,他相信在每一条幻想的道路上他都能找到正确的方向,无尽分岔的花园不过是对幸福的无穷解读。罗曼相信科学,梅林却热衷于魔法和命运。梅林曾告诉身边的人,他在梦里和一个人的相遇,那人告诉他,他们真正的相遇远在世界诞生之前,但重逢却要来得更为遥远。这不是经验浅薄头脑简单的年轻人能理解的事情,所以梅林已经很久不曾提起这件事了。

直到他遇见罗曼。

 

“人类的记忆是很独特的,存在。”

“存在?嗯……我以为你会用一种更科学的方式来形容。”

“科学的方式?我也这么希望。”罗曼不在意的笑笑,“虽然我目前还没有决定,不过,如果我想到的话我会第一个告诉你。但实际上,现在科学界内部对于人类记忆的定义是很朦胧的。”

“就因为脑波复制技术的诞生。”

“没错,就因为有人证明了记忆是可以制造的,可以被添加,移植。闹得大家人心晃晃,不知道哪一天自己起床后发现梦里多了一块儿或是缺了一块儿。但实际上,我觉得这个课题不过是在把早就众所周知的事情用复杂的方式重新解读了一遍,人类的本质也许从来就没有变过。梦早就赋予了我们创造记忆的能力,现在,我们不过是发现了这种能力。”

“不过,也许不发现更好。”罗曼在末尾添了那么句,意义不明。

 

他们拥抱着倒进床的怀抱里。今晚是个无云也无风的日子,就连白日里遮天盖日的雾气也在夜女神的脚下羞涩起来。暗夜的月光温柔落在窗户上,磨砂玻璃的斑驳图案投在他们的身上,那是海浪的纹路,令梅林回忆起童年时游玩过的沙滩。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沙地,他独自一人建起一座高塔,用红色的石子装扮它的花园,他原本想选用花朵,但海滩边并没有多余的植被。在夜幕降临时他不得不离开它。那晚的梦里他描绘出塔顶的浮雕,白玉做的雕像,无泪无爱的神祗端坐高台之上,垂首祈祷暗夜的终结,黎明的诞生。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座高塔。

 

罗曼的指尖滑过梅林裸露的脊背,点燃起一连串的火苗,就在那一刹间他们疯狂的,毫无羞愧的拥吻在一起,没有任何生命会从中诞生,这不过是一次彼此占有,确认对方属于自己,自己也正被拥有着,占有着的无谋的交合。体内的灵魂不安的躁动,只有彼此肌肤上的温度能抚平这份狂热,但随之而来的浪潮又再一次燃起更为炙热的火焰。梅林的手深陷进柔软的床单里,慢慢的移动至另一处温暖的肌肤,拨开半湿的发丝,在罗曼的唇角落下一个亲吻,而罗曼一侧头又加深了这个吻,掺进蜂蜜,花香,雨露,使之甜腻动人在月色下呈现出透明的光泽。陌生的躯体借由一次次的靠近,熟悉、融洽、契合,乃至融为一体。

 

 

梅林的头发比罗曼的要长上许多,事后打理最为麻烦的就是两人相连缠绕的发丝。梅林对此格外的淡漠,第一次整理的时候,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拿出了剪刀,从那以后罗曼就一手承包了两人的头发护理。

罗曼低头解开纠缠打结的发丝的时候一本正经,十足的专心。梅林看久了,也生出些许别的念头。他本就不是能安分守己,乖乖静坐的人。起先他躺着,罗曼坐着,一抬头刚好能看见罗曼翠绿色的眼睛映出虹发的倒影。罗曼的眼睛普普通通,除了比别人的视力好一点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就和他整个人一样,散发着散漫平庸的味道。和梅林走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是被忽略的背景。但唯独一点,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耀眼。梅林亲口赞美,无人可反驳,不得不信。而现在正是罗曼最为认真的时候,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该死的头发丝上了。梅林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罗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放下刚刚解开的两缕头发。

“我说,从这个角度看,你长得还是挺不错,虽然比不上我。”

“哎?!你在说什么啊!”

“这可是赞美,不如心满意足的收下怎么样?”

“不要过来添乱。你看,又弄乱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意这种小事。”梅林一翻身搂着罗曼的腰半坐起来,“而且我早就说过,这种事用一把剪刀就能搞定。”

“是是是,你的主意都是最棒的。坐过去点,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梅林无趣的放开手。罗曼捏住两缕打了结的发,先小心的揉开,看清纠缠的纹路后顺着一端剥离,他的动作让梅林想起抽丝剥茧的养蚕人,用那小心收来的蚕丝织成的丝绸柔软光滑有着初雪凝结的温度。梅林捏起未解开的一团,罗曼橙色的发丝里掺杂着几缕虹色的光线,在夜色昏暗的屋内几乎微不可查。

“罗曼,你听说过结发的故事吗?”

“那是什么?童话故事?”

“我也听人说起的,据说在遥远的东方国度,有一个叫廪君的巴人首领率船队顺清江西征,在盐池与美丽的盐水女神相爱,廪君把自己的一绺头发送给女神说:‘结上它吧,我要和你同生共死。’但廪君不愿停止西征的步伐,女神恋恋不舍化作飞虫,设置雾障,拦住廪君的去路,企图挽留他。廪君在阳石之上一箭射死了女神,女神死时脖颈上还缠绕着他送的头发。”

梅林说完有点喉咙沙哑,烦躁的扔开头发。

“抱歉,这不是个好故事。”

“没事。”罗曼接过他扔开的发,他道:“快结束了,还差一点点。”

“其实故事还没结束,”梅林很不甘心的又继续道,“后来,人们把这当做习俗,在大喜之日夫妻换发联结于尾,这才是更流行更传统对结发一词的解释。你说,他们是真的相信同生共死的结局吗。”

罗曼深深的望了梅林一眼,余温散尽后只留下半冷的汗水,浸透寒夜,凝起一层缥缈的雾。

“我只是个胆小鬼,恐怕是很怕死的吧。但如果是我……”他很温柔的开口,嗓音里带了点安抚的语气。

 

“我想我绝不希望任何人死去。”

 

夜晚的雾气逐渐散开,月光流淌,照亮梅林裸露在外的肩膀,他毫无遮拦的身体被月色包裹,散发出乳白色的微光,罗曼不禁呆滞了半响。趁着他停顿的片刻,月的精灵半拢臂弯,环成拥抱的姿势将他圈入怀中。

“罗马尼·阿基曼,你要发誓。”精灵说。

他的语气认真得仿佛要把答案刻入骨中,罗曼从没有见过梅林露出过这样的目光,他直直的望进宛如碧绿的森林的瞳孔之中,想要在茂密的树林间找到那片树叶,那刻在叶上的答案。

但没有答案。

罗曼的眼睛干净明亮,清澈的倒影出月影,倒影出梅林俯身时落下的每一缕发丝,唯独他想要的答案。罗马尼·阿基曼没有说谎,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他愿意为你献上生命,乃至灵魂,却连半句爱语都不肯施舍赠予,他不会说出梅林想要的答案。

精灵一矮身,委屈的缩进罗曼的怀里,抬头瞪他。

“对不起。”罗曼掂量着,不知如何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哪。“梅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你真是个不解风情,无药可救的男人。”

罗曼呆呆的看着他,不知所措,小声嘟囔:“我应该道歉吗,但我总觉得你又在戏弄我。”

梅林安静了一会儿,罗曼意识到他在生气,但当他靠近想要说一点安慰的话语的时候梅林却突然笑了起来,一把扔开被子。

“不错,你终于有点长进了。”梅林很高兴的拍拍罗曼的头顶,被一脸无奈的拍开,他也不沮丧,转身抚摸起自己背后的长发。罗曼很小心在解开打结的发丝后的替他打理了一遍,现在正散发出柔顺光洁的色泽。梅林对此非常满意,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方才的事情,任何事情对他都是毫无影响的,他挥开阴霾如同挥去尘埃。

“明天会是晴天吧。”罗曼推开窗户,雾气已经消失了大半,只预留下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梅林漫不经心的点头附和,嘴里哼起一首民谣,罗曼分辨不出那是来自哪个国度的音乐,只觉得格外忧伤,像一层薄纱落入冰凉的湖水,那声音混入夜色里很快就同雾一样散开了。

我常常在想,人们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忘记所有悲伤的结尾,只记得美好的开始呢。

 

 

 

持续了半个月的阴霾终于散去,罗曼终于得以把拖后的事宜提到行程表上,顺带捎上了埋头奋战论文的梅林,他声称直接经验胜过理论知识,非要梅林和他一起去看看脑波信号复制留存技术的实际应用。梅林原本打定主意直接拷贝罗曼的实验数据,奈何罗曼棋高一着提前转移了电脑内的资料让梅林扑了个空不得不乖乖跟去实地学习。

耶鲁逊公司的势力遍布极广。但梅林还是第一次知道,在距离学校十多公里远的地方就有一所隶属于耶鲁逊公司的分公司,提供脑内记忆置换的服务。一大清早罗曼就把梅林从被窝里硬是拉了起来,获得了梅林的一通抱怨。作为赔偿前往车站的一路上罗曼为他免费提供了临时冲刺讲解好让他免得到时听不懂,这项服务刚刚开始推广,客户尚且不多。

“虽然早就听说过类似的传言,不过一想到让人对自己的记忆指手画脚,果然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才行。”

“话是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日后一定会相当流行。”

“能忘记吗?”

“当然能。原本这项技术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诞生的。而且,如果真的能忘记让自己不快的事情,生活也能轻松很多。 ”

 

梅林突然停下脚步,正向前走去的罗曼过了会儿发现没有得到回应奇怪的看向一边,一转身才发现梅林落后在不远处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

 

“你说,”梅林看着前方,轻声道,“遗忘是让人轻松的事?”

他盯着罗曼,语气不快。梅林平日里脾气随和,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会露出阴沉不变的表情,在罗曼和他相处的时候,正是这一点让他难以应对,往往狼狈不堪。他尝试着去摸清梅林的底线,但总被漫不经心的避开。梅林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拒绝任何外界的改变。如果换成是其他什么人的话,罗曼确信那不过是他们借以伪装的面具,正是相信自己的想法无人能察觉才能若无其事的自欺欺人。但如果一个人接受了自己所有的异常,又对世人的传统礼规视若无物甘愿孑然一身,那人世间的情理也就再也奈何不了他了。罗曼一直以为梅林对于人情近乎淡漠,他也常常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这一点。这一次,他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我常常觉得自己看不透你,虽然我似乎也没真正弄懂过谁。”

梅林还在继续生着闷气,踢开路边的小石子,看它们飞到行人道的边缘处,轻撞着落到马路上,刚好停在车边。

“梅林。”

罗曼皱着眉看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不想遗忘?”

“不。我只是……”梅林闷闷的,如同没有睡醒般的半阖起眼,“算了,没什么。”

 

我只是害怕成为被遗忘的一方。

 

梅林已经很久没有乘过车了,下车的时候仍旧靠着罗曼的肩膀,一脸精神不佳萎靡不振,面色苍白。

“我居然会晕车。”

“你只乘了半小时的车,现在还站不稳。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我是真的忘了。不,等会儿,我有点犯恶心……”

“梅林!”

 

 

“我们很荣幸能和墨菲斯教授合作。”

“哪里,我们这里才是倍感荣幸。可惜教授最近安排较多不能抽身,只好让我们学生先来学习一下。”

“那真是太遗憾了。说起来,您似乎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休息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梅林身上,罗曼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逞强。可惜他估算错了梅林的倔强脾气。梅林挺起身,那笑容绽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楞住了,只有梅林柔和富有韵律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您多虑了。和我的小事相比,能有幸参观赫赫有名的耶鲁逊公司实在是我的荣幸。墨菲斯教授一直对于脑电波杂质处理非常感兴趣,在听闻贵公司有意合作的事情后特意吩咐过我认真学习。实际上,方才我观察过贵公司的脑波杂质处理设备,我认为可以有适当的改进,比如通过多电极脑电设备进行多通道的脑电信号获取。经过噪声过滤处理和信号分析,可提取到具有研究价值的脑电波形,这对用户身体状况的了解有更精准的把握。针对当前单电极脑电设备采集的单通道脑电信号,与多通道信号一样,还存在着一些来自人体内或外界的噪声干扰。然而在处理单通道脑电噪声过滤和去除这方面的算法仍然比较匮乏。常见的处理方法一般针对多通道脑电信号的伪迹及噪声处理,对单电极的脑电信号的处理需要结合已有的分析模型与处理方法,对去噪算法进行研究和优化。”

 

“……”

 

不知道是谁为了打破这鸦雀无声的局面鼓了声掌,所有人都如同突然惊醒一般回过神来。

“不愧是墨菲斯教授的学生,风度和学识就是不一般。”

“后生可畏啊。”

 

“你就装吧。”罗曼在他背后小声嘀咕,梅林得意的冲他笑笑,他一向是现学现卖的好手,罗曼早上的临时教学效果显著。

 

 

“说到脑波区域杂质筛选的问题,其实我们公司一直很关注这方面的研究。毕竟我们公司最终的目的是为客户提供安全可靠的记忆冗余清除服务。”

“记忆清除?”

“哦,我的说法可能不够准确。确切的来说,应该是根据个人需求清理记忆里负面的因素。您也知道,在人脑记忆方面,我们人类本身就有着修复的功能,比如某些对心灵造成重大创伤的事情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淡忘,甚至有人会产生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的错觉,这都是大脑对人体的保护机制。但很显然这种功能人类还不能完全利用,有时候越想忘记的越是记忆深刻。”

“但现在已经无需担心了,只要我们公司的最新技术,无论是多么深刻的精神创伤都能完全修复。”

介绍人很高兴对梅林笑道:“实际上,已经有很多客户预约了这项服务。体验过的客户回馈也非常满意,您难道不觉得,有时候,遗忘也是一种幸福吗?”

 

他的笑容里毫无杂念,其余人都纷纷点头。梅林突然意识到,几乎所有人都在附和赞美,他们如此迫切的想要把过去的伤痛扔下,追逐明日的幸福已是如此不易,哪里还有时间和余地留给你为已经发生的悲伤流泪呢。

 

你应该把过去的事都忘了,内心深处有声音在劝诫,扔了包裹才能前进啊,而且……

 

你不是已经忘了很多事情吗?

 

“抱歉。”梅林露出艰难的笑容,“我想我需要先休息一下。”

 

耶鲁逊公司的服务非常周到,很快他们就为梅林安排了休息室。罗曼半扶着梅林,一边还不忘揶揄他两句:“不愧是梅林阁下,居然能坚持到现在,毅力可嘉。我可以给你满分哦。”

“救命,我觉得头要炸了。”

“放心,我会帮你拼回去的。”

 

“要我陪你吗?”罗曼满脸笑容的盯着躺在沙发上的梅林,梅林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躺在阳光下的深海鱼,罗曼的注视就是炙热的光线。

“谢谢你了,搞你的实验项目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好吧。”罗曼无奈的耸肩。

“罗曼!”梅林突然叫住了正要开门离去的人。

“怎么怎么,反悔了吗?”

“罗曼。”梅林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忘了你的……也别忘了我。”

“你是不是发烧了?”罗曼是真的吃惊了,他还第一次遇见晕车后头晕到说胡话的人。

“你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梅林似乎发现自己方才的举动格外丢脸,转身背对罗曼开始装死。罗曼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梅林边上。

“好啦,我和你保证我绝不会去尝试记忆清除手术的,而且,其实我也有点害怕,要让别人在自己的大脑里动手术总觉得还是很恐怖。”

“你这胆小的毛病真是没得治了。”

“你让我留下就是来借机嘲我的吗?”

“这你就想多了。”梅林终于回头,得意洋洋的看着罗曼,“那样的事,我觉得只要我站你边上就足够了。”

罗曼生气的离开了,临走前他不忘告诫梅林,千万记得别掉下沙发,你的睡姿一向不好。

 

 

遗忘……

 

但如果我们选择了遗忘,那些被遗忘的人的幸福又该如何实现呢?那些没有来得及完成的梦想,没能说出口的话语都会化为无人倾听的故事。就如同被抹去的存在,荣光早已陨灭,名讳无人传唱,死者无法向阳。

 

梅林在梦里睁开眼。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梦里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清醒的意识?很快,他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同寻常。他站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之上。虽然是水面,但他伸出手触碰的时候却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阻拦住了他的力量,他的手穿过了水面化为了透明,无法产生任何的影响。水面逐渐开始变化,梅林看见一座宏伟神圣的玉座逐渐浮现。他在冥冥之中有所预感,有什么令人悲伤的事情正要发生。

 

“你不去阻止吗?”

 

“你是……?”梅林抬起头。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远处,不走近,只是远望。梅林想要走近看清他的样子,但那人影像是被雾所包裹的幻影,始终无法看清。

 

那人影锲而不舍的重复道:“你不去阻止吗?”

 

“没法阻止的吧。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梅林轻轻的说道。

 

水面倒影出的人影,荣袍加身,仪容尊贵,举手投足间都是王者的风范。梅林紧紧盯着水面,人王无法察觉到来自另一侧的目光。

 

“哪怕他会消失?”

 

梅林沉默不语。

 

“我什么都做不了。尽管夸下海口,但实际上我很清楚我的局限,我能到达的距离远远比不上他的步伐。总是比我走得更远啊,无论是谁。”

 

 

梅林看不清对面人影的目光,但他察觉到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悲悯,对方在可怜自己,又像是在为水面里的人王默哀。没有风的空间里,只有沉默不语。他们脚下,水面的那一侧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为什么到最后,留下的人总是我呢?”

 

 

 

 

梅林睁开眼,头疼欲裂。

 

“先生,您醒了吗?”有人在他身边问道,梅林挣扎着起身,那人好心的扶了他一把递给他一杯温水。梅林轻声道谢,接过的时候看见她胸口的名牌:前台助理,璆斯·沃德。他喝了口水,感觉自己终于从一场噩梦里解脱出来,随即他意识到窗外已是黄昏时分。

 

我刚刚到底睡了多久,罗曼怎么不来叫醒我。对了,罗曼!

 

“真糟糕,手机怎么没电了!罗曼那家伙去哪了?抱歉,这位小姐,请问你有看见他吗,今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位,橙色头发的,看起来有点不靠谱的样子的那个客人。”

 

“先生,您在说什么?”璆斯小姐不解的望着梅林,像是在看着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先生,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啊。您忘了吗,还是我给您带的路。”

 

梅林瞪着他,不可置信的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生,欢迎来到耶鲁逊公司。”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证明已确定”

先生,请收好您的访问磁卡,在离去请记得归还至前台。”

先生,请往这边走。”

 

 

“先生?先生!”

 

 

 

 

“梅林!”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罗曼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梅林的面前。璆斯小姐,水杯,窗外的黄昏都不见了踪影。他躺在耶鲁逊公司的休息室沙发上,罗曼正一脸担忧的站在边上,窗外不知何时起了大雾,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你怎么了?梅林。”罗曼关切的看着他。

“我刚刚……”梅林想要告诉他,我梦见你消失了,看见你独自一人自说自话的选择了死亡,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最让我恐惧的是在梦里我竟清醒的意识到我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仿佛梦里的我早已预见到你的结局。当我醒来想要去找你的时候,有人却告诉我,你不在,哪里都没有你,我以为……

 

 

“那一定只是一个梦。”梅林小声呢喃着,放佛再也无力支撑的倒进罗曼的怀里:”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别叫醒我。“

”不要,让我醒来。”

“没关系,已经没事了。”罗曼轻柔的抚摸着梅林的头发,“睡吧,梅林。”

 

 

 

 

一声叹息 ,从遥远的,无法窥及的地方传来。

 

 

梦魇的孩子,你怎会陷进自己的梦境呢。

 

 

但梅林已经睡去,错过了这句低语。

 

 

 

END

 

 

你应该选墨菲斯教授的课。”

学长,您推荐的课我可不敢乱选。”

瞧你说的,你放心,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门课的。”

 

“……二十一世纪末耶鲁逊公司成功研制出脑波信号复制留存技术,随后作为其独有专利推出一系列产品服务,其中以人脑记忆服务最为引领话题,耶鲁逊公司的首席研发专家菲克博士指出,人类即将进入新的时代……”

 

同学,这是你的钢笔吗?“

你问我的名字?我叫罗马尼·阿基曼。”

 

【雄英/出胜出】Unknown World

cp大概是这样的:

爆豪胜己(28)x绿谷出久(18)

绿谷出久(28)x爆豪胜己(28)

他们18岁的时候,不知道,是个谜……

万千种可能,偏偏作者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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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绿谷出久睁开眼,看见二十八岁的爆豪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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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沉甸甸的,他缓慢的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视野便清晰了很多。他注意到窗外红晕未消的晚霞,黄昏在屋内一隅渲染开残红,那颜色也蔓延到他的手边,于是目光偏转。绿谷最先看见的是放在那人膝头的果盘,然后是修长的手指,右手持刀左手的无名指上禳嵌着一枚戒指,不急不缓,果皮削落掉进盘中。爆豪削干净了果皮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果盘,切片拼盘,待到所有工序完毕之后才抬起头看向绿谷出久。他的目光清浅坦荡,绿谷意识到爆豪胜已早已察觉自己的苏醒,反倒是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隐约入迷,不由羞愧了起来。

爆豪倒是没有察觉到他这几分难以启齿的小情绪,他把处理好水果放在柜子上,起身站了起来。爆豪俯身靠过来的时候,绿谷反射性的闭上了眼,但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别的声音,爆豪只是替他支起了床垫。他偷偷睁开看,窥探对方的神情。爆豪正好低头看他,两人目光相交,他们离得太过靠近,绿谷看见爆豪眼里的自己,陌生的模样。未等他开口,爆豪先一步后退至床沿,随意的比划了下手指。

“我去叫医生过来,你饿了的话就先吃些水果,等我回来。”

绿谷瞪着对方,看他自说自话端着果皮转身出门,爆豪表现得太过自然,态度过于熟练,神情过于柔和。这不是他熟悉的爆豪,绿谷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入手的触感干燥光滑青春期的绒毛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也不是他所熟悉的自己。奇怪的世界,绿谷想。

绿谷拿起果盘里切好的苹果,甘甜可口,外形还是小兔子的模样,绿谷想起这还是爆豪方才坐在他边上一刀刀切出来的。

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这么一想,绿谷突然心安理得起来,苹果甜得诱人,他又吃了一块。

绿谷猜测自己所在的大概是特殊病房,外面安静的听不见别的声音。爆豪带着医生回来的很快。绿谷猜测自己大概是这里的常客,医生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注视着无药可救的笨蛋,一语不发手法熟练的替他检查身体。毫无问题。医生转身看了眼爆豪,又盯着绿谷,一副巴不得现在就赶人出院的模样。

“我觉得我还是有点问题的。”绿谷一边扣起衣扣,一边举头。

医生瞪着他:“哪里有问题?”

“我想,大概是脑子。”

靠在门边的爆豪轻笑一声。绿谷隔着医生看向他,爆豪微微抬起下巴,眼睛眯成长线,冲他笑笑,绿谷突然开心了起来,这是他认识的爆豪,但下一秒,爆豪的眼角下垂,那个笑容停在半空之中收敛成一个得体友善的微笑,与绿谷记忆里所熟悉的张扬傲慢背道而驰。绿谷出久的认知被截然不同的两者拉扯得支离破碎最后只余留下一张茫然的神情,他冲着爆豪挤出一个别扭,尴尬的笑容。

最后医院还是给绿谷做了全套检查。

“结果显示绿谷先生您身体健康,心理健全,就是现在去做山顶蹦极深海潜水都没有问题。只要您能保证饮食规律,早起早睡,我相信您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是指?”

“就是英雄事务所啊。”对方露出得体的微笑。“我亲戚家的孩子最近又买了您的新周边,稍后能请你帮忙在周边上签个名吗?”

绿谷觉得自己开始头疼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已经加入事务所了?”

“您终于打算单干?”

“抱歉。”绿谷有些不安注视着挂在墙上的时钟,他依稀记得他失去意识时尚且是清晨,而现在已是下午五点,时间,人物,没有一样与记忆相符,“我能问下,今天是几号吗?”

绿谷遗失了十年的记忆,医生们这么认为。

“应该不是大脑损伤,我们推测应该是某种个性所导致的记忆缺失。”

自从发现了绿谷的记忆缺失后,医院的态度立刻来了个180度大转变,专业人士,专业设备。绿谷确信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应当是极为特殊的人物。人们相信他的强大,又惧怕他的失去,就像欧鲁麦特一样。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一次也没有见到除了爆豪以外的熟人。

爆豪正站在一边听医生喋喋不休谈论绿谷的病情,他不经意回头时正好和绿谷的目光对上,一转头就换上另一副神情:“我已经了解情况了,现在我想出久需要一些时间稳定情绪。我们可以之后再谈论治疗方案。”他的语气极为平淡,绿谷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即使是一个背影也足以让人感受到不容抗拒的威压。那不是绿谷所熟悉的爆豪的气场,比之成熟,比之包容,那是他千万设想里遗漏的未来,那是所有可能性里他无法预测到的存在。持续了几小时的检查后,疲倦突然席卷而来,它们如黑色潮水漫延过绿谷的思绪,爆豪又低声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了。

最后医院也没有得出更好的结论,或者说,他们也无需多做什么。所有的个性都有时效性,绿谷所中的也不例外。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而他们只需耐心等候。绿谷听见这个结论时差点气笑了,最后还是爆豪拦住了他的怒火。十年后的爆豪比他更为冷静。

“我先送你去安全屋。”爆豪观察他的神色变化,“那里很安全,你可以先在那里呆一段时间。”

绿谷想问为什么他不能回家,爆豪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向外走去,绿谷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我知道了。你先替我们拦住记者……不行,现在不适合。没有大问题,就是不适合。……好的,我先谢过了……”后面的话绿谷就听不清了。爆豪过了许久才回来,身后跟着医生。

“从那条通道离开,你知道的那条。”医生对爆豪说,爆豪挥挥手示意他知道了,于是对方闭了嘴,他们默契的开始收拾行李,动作迅速又熟练。绿谷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惊讶的猜测自己究竟来过这多少次。他想问爆豪,但爆豪没空回答他,他忙着给绿谷打包行李,转身看见绿谷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的样子翻出一套衣服扔给他。

“快穿上。”

绿谷慢悠悠的换衣服的时候忍不住侧耳去听爆豪和医生的对话。

“这些就算了,反正你们迟早还要回来。”

“谁要回来,带上!”

“一个月前你就这么说,带来带去也不嫌累啊。”

“让你拿了吗让你拎了吗,就你废话多。”

“对了,差点忘记了。”医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小盒子,“绿谷,这个是你的。”绿谷不知所以的伸出手想要接过来,爆豪原本正在整理柜子眼角撇到盒子的形状,突然出手拦住了绿谷,当着其余两人的面把盒子收入自己的口袋里。

“我替他收着。”爆豪一脸平静就此下了结论不容任何反驳。绿谷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什么时候他和爆豪的关系已经好到不分你我了。医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对着爆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你也会害……”

“闭嘴!”

最后还是三人一起才拿动所有行李。绿谷忍不住嘀咕到底是谁这么细心带了这么多东西住院,医生偷笑了声,爆豪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声音迅速消失,仿佛从没存在过一样。

绿谷在地下停车场里看见了爆豪的车,大抵男孩天生喜欢所有与速度搭边的东西,绿谷没能忍住伸手摸了摸车身,这个动作刚好别放好行李的爆豪看见。

“你想试试吗?”他递过车钥匙,绿谷看他神情,怎么看都是一副逗弄小孩的模样,嘴角带笑,眼角微亮,不怀好意。

“真失忆啦。”医生也凑了过来,“你不会连开车也忘了吧。”

“我还没考驾照。”绿谷不好意思的开口。

其余人都笑了起来,绿谷窘迫的看着他们。可无证驾驶就是不太好啊,他想。

爆豪也没打算真的让绿谷开车,一开车门自然的坐到主驾驶的位置,又替绿谷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倒让想坐到后排的绿谷犹豫了下,磨蹭着入了座。

车内的布置和绿谷设想的不太一样,没有烟味,干净整洁,看得出主人有很好的品味。爆豪坐在边上看他,绿谷等了许久没见到他发车,莫名其妙的也转头看他。两人互瞪,爆豪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倾过身来,绿谷立刻向后躲去。爆豪不解的停下动作,绿谷缩在角落里,退无可退,可怜得像是刚刚离巢雏鹰,一双眼睛眨巴着抬头看人特显委屈。

爆豪拿他没办法,“你躲什么?”

绿谷想反问,你又靠过来干什么。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嘴巴紧闭,十足的抗拒。

爆豪叹了口气,低头拉过安全带,绿谷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寄好安全带。

“看来你是真忘得一干二净了。”爆豪难得摆出苦口婆心的样子教育起他来,“记得不能无证驾驶,就不记得要寄安全带啦。”

“下次别忘了。”爆豪犹豫了会儿,还是抬手摸了摸绿谷的头顶,动作不够熟练,绿谷察觉到爆豪这是在安慰自己,以一个成年人的方式去安慰一个孩子,不够熟悉温柔的方式但掌心却足够温暖,带着令人熟悉的温度。十年后的爆豪在安慰十年前的绿谷。绿谷伸出手拉住爆豪想要收回的手掌,指尖接触的一瞬间他先愣住了,粗燥坚硬的皮肤,他不熟悉的痕迹布满爆豪的手,那是属于战士的手,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绿谷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某些残酷的未来,那些爆豪反倒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他收回手发动车子,在启动声里平淡的开口:“你指什么。”

你指什么?英雄就应该习惯伤害,习惯受伤。

你指什么?英雄就应该沉默,把荣耀扔给光明,在黑暗里轻舔伤口。

你指什么?你应该习惯这一切,你早晚得习惯它们。

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绿谷看见人山人海,拿着话筒和摄像机的人多得数不清,爆豪吹了声口哨,调皮的逗弄他:“大英雄,快看你的狂热粉丝。”

绿谷拉下挡光帘把景象隔绝在窗外,对爆豪的假意叹息置之不理。

“不是我的。”他平静的注视爆豪,“这些不属于我。”

爆豪眯起眼,若有所思。

绿谷设想过爆豪会把他安置在偏僻的地方,但从没想过会在如此遥远的乡下。远离城市,没有尘嚣,人烟稀少,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地方。爆豪把安全屋设立在山腰处,随意栏起几根的铁丝网划出地界。绿谷站在外边看了一会儿,隔着很远的山脚处有零星灯火,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了。爆豪从后备箱里拿了手电筒,推开铁丝网带着他穿过丛生的杂草,在注意到绿谷小心翼翼的绕开半人高的草丛时向他解释只是自己懒得打理屋外,屋内还是非常干净的,绿谷不疑有他。

屋子是乡下随处可见的样式,木质移门,瓦灯陈墙。爆豪没有说谎,屋内的确是经常有人打扫,虽没有纤尘不染倒也不至于布满灰尘。爆豪领着他简单参观了一遍,绿谷注意到室内的用品都是一式两份。

“还有别的人也住这着吗?”

“可以这么说。”

爆豪不置可否,绿谷却还想追问下去,“是谁,切岛,还是其他人?”他努力回想爆豪与谁最为亲近,十年之后又能和谁共享屋檐之下一寸净土。他设想了好几种可能,不禁倍感苦涩了起来。

爆豪起初还能耐心听他说完,后来大概是烦了,拍拍他脑袋让他自己去随便看看。有了第一次尝试之后,爆豪对他的态度越发熟练了起来,完全是大人在敷衍孩子。别问,别提,你不需要知道,你不必知道。二十八岁的爆豪,他阅历丰富,成熟稳重,看人的目光清浅淡薄,随意倚靠在门边便是一道风景。

绿谷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样的爆豪胜己身上找不到熟悉的影子。那不是他的爆豪胜己,而是这个世界,二十八岁的的爆豪胜己。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下意识的将爆豪胜己划归到自己的定义了。

“不要担心。”爆豪拍拍他的脑袋,绿谷的头发柔软茂密,他忍不住摸了把,“安心在这儿待着。不会有事的。”

绿谷皱眉想要挥开,又舍不得,“你就不担心吗?”他终是开了口。

“担心什么?”

“要是我记不起来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对陌生的你。

爆豪终于停下动作,他凝视绿谷颤动的嘴唇,那藏在躯壳里尚且年幼的灵魂脸庞苍白,隐秘的心绪因着某种困惑而想要奋力破茧而出。

你看,你们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绿谷后退着挣开爆豪的手,露出近乎于挣扎的愤怒:“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我的确没有十年后的记忆,但我也是绿谷出久。”

“别把我当成需要你们保护的孩子。”

尾音轻不可闻,轻如烟雾飘散在空气里,爆豪在没有月光的夜晚,隔着朦胧的灯光看见绿谷的面容变得模糊。

“喂,爆豪吗?我们找到那个人啦。他可真是倒霉透了,第一次行窃就碰到了NO.1,多好的运气啊。据他说,当时他慌了神又怕被绿谷抓住情急之中个性被动发动了。对了,最后听说还是他叫的救护车。”切岛啧啧称奇,不忘形容了一番自己是如何机智的顺藤摸瓜抓住犯人,三言两语打动对方套出底细,“差点忘了,他的那个个性不是什么麻烦事,据说时效也就半天左右。不过他口风紧不肯说出别的事情,我估摸着不是什么好玩意……”

“是记忆转换。”

“……什么?”切岛愣了一下。

“出久和十年前的自己转换了记忆。”爆豪又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啧,这就难办了,今晚还有宴会,那他怎么出席啊……不对,你怎么知道得比我还清楚,我都不知道绿谷中了啥个性。”

“宴会帮他退辞掉,具体方法你自己看着办。”爆豪没有理会切岛突然发出的悲鸣,不动声色的继续道:“理由随你想,大不了就说他和我私奔了。”

“什么鬼理由,你又想坑我吗?再说谁不知道你们早在一起了,搞什么私奔!”

两人又争论了一番,切岛败下阵来,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替爆豪搞收尾,爆豪随意应对了几句,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末了,切岛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这么说来,现在的绿谷是十年前的绿谷?哈哈,你可别把人家吓到了,我记得十年前你们关系挺……怎么样来着?”

我吓到他?爆豪挂了电话,心里发苦。绿谷说完那些话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怎么敲门都不肯回应,似乎认定了自己不会受到欢迎,索性自暴自弃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也没把他怎么样啊,爆豪叹了口气,挫败感油然而生。过去的绿谷是这样的性格吗,爆豪左思右想,发现自己一点也想不起绿谷十年前的模样。他只记得绿谷低头时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抬手想要替他别起头发却不知该如何动作,而绿谷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抬起头腼腆的冲他笑了一下。他握紧手掌又松开,掌心里都是汗水。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不懂得如何定义自己的情感,又惧怕任何轻率的举动。于是只好浅描淡写,假装自己从来不曾在意。

爆豪胜己,在二十八岁那年突然发现,自己对十八岁的绿谷出久一无所知。他下意识的去抚摸左手的戒指,摩挲着思索着。然后,他突然想起,绿谷自从醒来之后一次也没叫过自己的名字。

自从离开医院之后爆豪急着离开没有空闲停下解决晚饭问题,等他想起两人都空着肚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九点的时候了。爆豪在厨房里找了半天,终于从角落里翻出少得可怜的食材。毕竟谁都没有料到会突然发生这种意外,爆豪一时间有些后悔把绿谷带到这里来了。至少如果是在城市里的话,现在还能出门买个食材,现在瞎灯摸火的,总不能出门打猎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是天才如爆豪胜己也开始苦恼起来。

傍晚的山上格外的冷,绿谷裹紧衣服,开始有点后悔方才冲着爆豪闹脾气。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说,爆豪的行为举止都无可挑剔的完美,历尽岁月打磨,那些曾经伤人伤已的刺悄然隐去踪迹,也许它们依旧存在,但那已经不是现在的绿谷所能轻易窥见的了。他想借着某些关联打探了解去描绘出那个未知的轮廓,却又屡屡碰壁,不得其解。你看,每个人都存在那么多种可能,你却偏偏只取一种,妄图把它们攫取在掌心里,如今又想借着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获得认可。

“去和他道歉。”绿谷对着掌心喃喃自语,“你知道怎么做,你总是知道的。”

爆豪没有带他完整的参观过整个屋子,也许是觉得微不足道,或者又是意识到他并不会在此停留太久。穿过走廊的时候,绿谷注意到从另一侧传来的香味,勾引得他又想起那些小兔子模样的切片苹果。

爆豪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被饭香吸引过来的绿谷,突然四目相对,绿谷尴尬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来得正好。”爆豪似乎已经忘了方才发生过的事情,拉过绿谷的手腕及其自然的向桌边走去。“我估计你快饿坏了,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要嫌弃啊。”他回头冲绿谷笑笑,推着他在一边坐下,自己坐到了另一边。

绿谷从没想过爆豪有一天会下厨给自己做饭吃,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直到爆豪递过碗筷他还愣在桌边。绿谷懊恼的意识到,在他醒来之后,在爆豪面前他总是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谢谢。”绿谷犹豫着开口,“爆豪君。”

“真意外。”爆豪动作暂停了片刻,语气带笑的接受了对方的谢意,“我都不记得上一次你这么称呼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绿谷低着头,不知所措。爆豪的口吻既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平淡得波澜不惊,叫人分辨不出好坏。

“……小胜。”最后,绿谷还是别扭的改了口。这么称呼比自己年长的人让他颇为不好意思,脸庞微不可查的发红。爆豪倒是挺高兴的样子,凑过去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看,他还是把我当成孩子。

绿谷拿起筷子的时候发现只有一双,爆豪不待他开口率先解释道:“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谎言,轻而易举的谎言。

“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吃啊。”恢复了原来的称呼后,距离仿佛突然消失,绿谷轻飘飘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窝在屋里不肯出来。”

“那你别把我当小孩啊。”

“我刚刚思考了一下。”藏在骨子里的好奇在安逸的氛围里又忍不住冒了出来,即使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绿谷也按耐不住研究的好求欲望,“一般来说消除记忆的个性都有解除条件,我觉得我应该赶紧去找那个对我使用了个性的人……”

“你没失忆。”

“……关键应该在于某种条件的达成,我……等等,小胜你刚刚说什么?”

“你不是失忆。”爆豪决定数一数他到底要向多少人解释这次意外事故,“你只是和十年后的自己互换了而已。”

“不是身体。”他淡淡的打断了绿谷想要检查自己身体的举动,“只是记忆互换了。”

绿谷失望的放下手,“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个性。”

奇怪的个性多了去了,爆豪忍不住在内心吐糟。

“别多想。”他安慰绿谷,“很快就会恢复,另外菜要冷了。”他话音刚落,绿谷忙不迭的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了起来,他早就饿坏了。

“可是我,小胜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个性的?”

爆豪看他吃饭还忍不住想要继续分析讨论只能叹气:“你忘了,这个是互相交换的。那么你猜猜,原来的绿谷又去了哪里。”

“这可是你亲自告诉我的啊。”爆豪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得漂亮又得意,让绿谷看呆了。

“可是,我怎么会唯独告诉小胜……”

“你猜。”

绿谷左思右想只能归结于爆豪看起来比较靠谱这个自己也不太相信的理由,过了会儿,得知这里是未来的他又开始好奇了起来。

“别想要去了解这个世界。”爆豪的语气里暗含警告,“这个个性本身存在危险,我之所以带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避免你接触其他人。”

“为什么呀,我又不是危险物品。”绿谷无比委屈,爆豪反倒开始不吃他这一套了。

“重点不在于你,而在于你会获取的信息。我举一个例子。”爆豪胜己略带冷色调的眼睛注视着绿谷,“如果我告诉你,在你面前即将发生一场地震,你如果提前得知你会怎么做呢?”

“立刻让更多人去避难。”绿谷回答得毫不犹豫。

爆豪笑着点头,“没错,这的确是你会做到的事情。”他语气突然一转,“但其实你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怎么会,如果能避免危险的话,当然可以救到!”

“但你不知道。”爆豪安静的看着绿谷涨红的脸,“不要去妄想超越人类极限的事情,出久。”他第一次,叫了绿谷的名字。

绿谷条件反射的想要反驳,但他突然想起了爆豪手上的伤痕,难以愈合又最终还是留下了丑陋痕迹的伤口,隐藏了太多他所未曾知晓的未来。“但英雄,不就是应该去超越自己的极限去拯救更多的人吗?”

“如果需要有人去做。”绿谷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希望会是我,如果有人需要为此付出牺牲,我希望会是我。”

长久的沉默,那些横跨在他们之间的时间又从纸页上显露出斑驳的字迹。得说些什么,如果现在不说,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过分炙热的火焰想要冲出口,好把自己连同那些狂热的信念一同燃尽,能点燃朝圣的篝火也同样容易招致毁灭的梦。爆豪很轻的叹了口气,像沉入沼泽的树叶隐去了踪迹 ,但他的眉宇却如云朵般舒展开来,露出一个似乎终于安心的微笑。

“绿谷出久。”他最后一次对着绿谷露出微笑,“你会成为最棒的英雄。”

“我向你保证。”


绿谷睁开眼睛的时候,爆豪正低头看他。一睁眼两人都吓了一跳。爆豪骂骂咧咧的窜开:“笨蛋,你干嘛突然睁眼啊!”

这称呼,这语气。绿谷开心了片刻,又不假思索的反击回去,“小胜你干嘛靠那么近!”

二十八岁的爆豪脾气太好,一小会儿功夫就把绿谷惯得忘乎所以,他忘记了,十八岁的爆豪胜己正是年轻气盛,得理不饶人的代名词。几乎是他尾音刚落的瞬间,战火就在爆豪的眼里燃起,绿谷下意识的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但很快,那火焰就熄灭了,绿谷困惑的看着对方,爆豪看起来比他还要困惑的样子。

“废久。”他又低骂了一声,意义不明,“一天里连着突然昏迷两次也就你这笨蛋会做到了。”

“别给人惹麻烦啊。”

不待绿谷疑惑的询问缘由,又有人冲了进来,丽日御茶子先给了他一个拥抱,再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情,确认无误后又给他一个更热情的拥抱。

饭田天哉慢了一拍,只好靠在床边不甘落后的给绿谷解释现状,“今早你突然昏倒,醒来后又说自己是十年后的绿谷出久,搞得大家都以为你最近训练过多产生臆想了。”

更多的人得到消息跑了过来,不一会儿房间里就挤满了人,大家左一句右一句拼凑出绿谷缺失的半天记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爆豪已经从屋里消失了。

“十年后的绿谷同学似乎对爆豪也格外关注。”丽日御茶子也发现了爆豪不见的事情,偷偷凑到绿谷耳边说道:“你又倒下的时候据说就是和爆豪在一起,也是爆豪把你送到校医院来的。”

“是吗,那我和你们说了什么吗?”

丽日御茶子突然脸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不肯看绿谷,别的人也纷纷顾左右而言他。

“我会永远喜欢绿谷的!”丽日御茶子突然大声喊道:“无论是现在的绿谷,还是以后的绿谷,我都最喜欢你!”她一说完就转身奔了出去,绿谷茫然的看看饭田,饭田同情的看着丽日御茶子的背影,怕怕绿谷的肩膀递给他一个不要再追问的眼神。

绿谷更加茫然了,他想说,丽日御茶子的告白虽然内容暧昧,但她说得气势汹汹,听起来比起爱的告白更像是在下战书。

最后谁也不肯给绿谷解答,他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继续疑惑下去。

身体检查完毕之后,没有任何异常的绿谷立刻被请出了校医院。似乎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医生们对于绿谷总是很头疼,巴不得再也不见他的样子。看到绿谷没事之后,同学们也都纷纷散去。绿谷和他们挥手告别之后,找了安静的角落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借口补课掩盖自己晚归的真正缘由。打完电话后他一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肚子适时的响起咕咕叫的声音。绿谷有点怀念起二十八岁的爆豪给自己做的晚饭了,甚至有点遗憾自己最后还是没能吃完。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正好推开教室门,年轻了十岁的正主和他四目相对,两人又碰面了。

“你干嘛啊?”爆豪皱眉看他,“还不回去。”

“我书包忘在教室里了。”

“啧。”爆豪嘴上不耐,却还是给他移开了位置。

绿谷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书包,不知道是未来的自己记忆太好还是同学们的热情指点,他居然没有坐错位置。绿谷翻看了一下书包,发现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别看了。”爆豪在他身后不耐烦的开口,“他没动过你的书包。说什么想要尊崇个人隐私。真是傻透了,明明是同一个人。”

明明是同一个人,绿谷却想不出半点未来的自己会是怎样的模样。未来的爆豪说,绿谷出久,你已经成为了最棒的英雄。同学们说,未来的绿谷变得强大温柔,令人心神向往。他似乎变成了他想要的模样,但他却无法从那些描述里寻找到任何贴近现实的想象,他听他的故事,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英雄传说。和他息息相关,又放佛毫无关联。

“小胜……”绿谷终于犹豫着抬起头,爆豪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你觉得,未来的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还能怎么样,都一副蠢样,一点长劲也没有。”爆豪嘲笑一声,好像他的提问愚蠢透顶,他的背后就是月亮,在漆黑的教室里,皎洁的月光映出他夺目干净的瞳孔,一望到底的清澈。绿谷睁着眼睛明晃晃的看他,眼里满是倾慕,但爆豪清晰的察觉到在那里面又多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令他想起另一个有着相同名字相同脸庞的人。

“你好啊,年轻的小胜。”那人悠然自得的来到他的面前,语气与微笑温柔得都像微风,拂过耳畔就会消失不见,“我将要去做一件事情,也许是注定的失败,也许它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如果是你,你会愿意与我同行吗?”

“别开玩笑了,废久!”爆豪自顾自的冲着拿着书包正向他走来的绿谷怒道,“自说自话的丢给我一堆麻烦事又擅自离开。”他一把揪起一头雾水的绿谷,恶狠狠的说道:“你给我听好了,既然选择了我,那就给我牢牢记住……”




爆豪捧着水杯出神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撑着手站了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很自然伸出手接过爆豪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晚上十点,宴会已经开始了。”爆豪丝毫不提早已推辞的事情。对方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样子,轻快的说道:“看来我稍后又有得忙活了。”

“说起来,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切岛在看着他。”

“太好了。”绿谷看起来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出发的样子,“终于找到了,不枉我还亲自试探了一回。”

“出久。”爆豪忍不住打断了他,“你真的觉得去阻止将要发生的事情没有问题吗?”

绿谷出久回过头笑盈盈的看着他,瑛绿色的眼睛浓郁到极致近乎墨色,语调柔软另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俯身倾听:“我可是英雄啊,小胜。去拯救需要拯救的人们,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小胜。”他贴在爆豪胜己耳边亲昵的拥抱住对方,“难道不是你亲口允诺,我一定会成为最棒的英雄。”

“那可正巧,刚刚某个人可是信誓旦旦说要自我牺牲来着。”

“不,我不会牺牲任何人。”

爆豪转头认真的注视着绿谷,透过他永远挂在嘴角的微笑,似笑非笑的挑眉,“我怎么觉得听起来不太可信呢?”

绿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上摸出了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安放着一枚与爆豪指上无比相似的戒指,往无名指上一套,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你猜的没错。成功的几率小得可以忽略。我在走一条看不见未来的钢丝,但我总得去放手一搏。”绿谷将自己的手与爆豪的手紧握在一块儿,目光真诚,“所以,我能邀请你的帮助吗。”

“出久,你可别弄错了。”爆豪反握住绿谷的手,他突然直起了脊背,目光如刀尖般锋芒。

十年前与十年后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旧日重现,记忆的门扉漏出隐约微光,缠绕藤蔓枯萎坠地。绿谷晃了神,本不应该的,但他突然间又想起了那个更年轻,更骄傲的爆豪胜己。下一秒,他意识到,在面对爆豪胜己的时候,他依旧如此手足无措,总是遗忘爆豪胜己的荣光与骄傲从未离去,乃至在多年之后依旧能让他清晰的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声音。如今,它又一次的回响在他的耳边,一样的语调,不变的口吻。

爆豪胜己一字一句,坚定高傲的视线自高处落下将他钉在原地不得动弹,手足冰冷,心脏却以百倍的频率跳动。

“既然选择了我,那就给我牢牢记住,是我自愿奉陪到底。”

更年轻的爆豪胜己歪着头,嘴角一裂,嚣张至极的大笑起来。

END

看不见的胡言乱语:

想想还是把原本的故事大纲说一下。
在原本的故事里,十年前的小胜已经不在了,人格置换原本是用来让未来的胜己拯救过去的错误而存在的,但我随即发现这是一个驳论,已死之人如何更改自己的命运?所以这个故事也就成了一个无聊透顶的荒诞故事,没有因果,没有结论。

但这故事啊,它原本真的很美好。


【鲸鱼之子们在沙丘上歌唱/朱安】藏在人们眼中的阴影

#剧透
#鲸鱼之子们在沙丘上歌唱
#朱安真是激起我许久未见的不可描述情感

驯服苍鹰并不是什么难事。关进笼子,套上眼罩,断绝水源,必要的话甚至可以折断他的翅膀。你看,这样不就成了吗。可能他的羽毛不如过去那般光鲜亮丽,动作不再迅如疾风,被黑暗笼罩的双目永无重见天光之日。但那又有什么关系,野兽入笼,也不过是区区家禽,阿门洛基亚家族有的是钱,不缺这一口粮喂饱它。

帕拉门斯安置好警卫部署,确保每一个齿轮都尽责的坚守岗位后哼着小调在城堡里巡视。
迪克提斯空有长男之名,可惜只是个脑袋空空的花花公子,那个金发的魔法使一挥手他就变了脸色,直到那场闹剧落幕,帕拉门斯余光瞥见他面色苍白丝毫不见方才与父亲争执时的愤慨激昂。这副模样倒也挺适合他的,帕拉门斯暗自冷笑。
艾迪西拉斯看起比迪克提斯还要不如,抱着他的爱宠宛如受到惊吓的深闺大小姐,帕拉门斯恶意揣测是不是要给他端点嗅盐以防万一。
哥哥们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而他们的小弟弟呢,哦,他们可爱的听话的小弟弟。帕拉门斯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他可真是个意外之喜,阿门洛基亚家乖巧的小木偶,默默无名的么子。
路过转角的时候没有烛火照亮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阴影,帕拉门斯先是一愣,怒火刚刚燃气待他看清对方的面孔转瞬便消散了

“洛哈利特,我可爱的弟弟你这是怎么了?”帕拉门斯生了一副好面孔,口吐甜言蜜语时从来教人窥不见眼底阴霾。

洛哈利特神情恍惚,认不出来人,他的颚骨上还有新鲜的淤青与血迹,他的身上也有血,旁人的,自己的,到处都是血。
帕拉门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弟弟跌跌撞撞的经过,口中似是低喃似是道歉,眼看他要从楼梯上跌下才伸出手扶了一把。

“台阶易滑,可得小心了。”
洛哈利特终于抬头,借着墙上烛火看清来人的脸,和他相似的眉宇微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看,他的演技一向是很好的。
“哥哥大人……”洛哈利特小声道歉,一边迅速的收回来手好像他哥哥的关怀像是炙热的火焰,多留片刻就会烧得他遍体凌伤,又或者刚好相反。
帕拉门斯站在台阶上看见弟弟的发顶。洛哈利特已经不是当初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弟弟了,近几年他甚至隐约有在身高上超过他的趋势,但他总是低着头,像是地上到处都有金子舍不得挪开视线。帕拉门斯心底的黑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洛哈利特,我刚好要去见见牢里的囚犯。”他盯着弟弟猛然抬起头,目光慌乱近乎乞求的请求他的停止,但声音是不会停下的,它们从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合着帕拉门斯柔软无害的语气无形的拷问他。
“那些胆敢冒犯父亲的猴子,你不想去看看他们现在凄惨的模样吗。对了,特别是那个魔法使,听说他似乎得到了优渥招待呢。”
别这样,洛哈利特绝望的摇头后退,他想要流泪,但他是这座城堡里唯一没有哭泣资格的人。而现在他连转身逃跑都做不到,帕拉门斯的左手扣住他的肩膀,力道极轻,但他不敢挥开。
他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帕拉门斯难能可贵的露出了同情的目光。真是可怜,那目光这样说道,混合着几分说不清来源的真情流露。
帕拉门斯摸了摸弟弟的眼角,泪水几乎要盈满眼底,边缘却是干涸的。

他真的有点同情这个小弟弟了。

“去好好休息吧,洛哈利特。”傲慢的怜悯压过了恶意,尚且还残存着的亲情终究余留了那么点温度,他亲了亲弟弟的脸颊,拍拍他后背目送他蹒跚着离去。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小弟弟都将会陷入噩梦之中。

而夜晚还很漫长。

凡是名门贵族,总有那么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当柜子里的骷髅不足以填满那些秘密的时候,更大的空间也就随之而诞生了。有时是在密室里,有时是在地窖里,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懒于思考的那么精密谨慎,随意的划分出一间暗无天日的屋子,告诉别人,就在那里吧,可别弄脏了别处。
阿门洛基亚家的囚牢已经很久没有迎来那么多客人了。他们非常安静的卷缩在那里,没有交谈没有哭喊,像是已经认识到了这些举动毫无意义一般沉默着。帕拉门斯隔着铁栏看见他们围着一个老人的身边,那人的尸体早已冰冷,帕拉门斯甚至不需要靠近就能知晓,从那些人悲伤的目光和几近凝固的冰冷空气里。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可别怨我啊,他无声的说道,换回一个憎恨的眼神,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这个孩子也会魔法的话,现在他一定已经粉身碎骨了。
囚犯里缺了两人,身份特殊的两人。
“那个魔法使关在哪里?”帕拉门斯走到足够远离他们的地方才开始低声询问。
警卫犹豫了片刻,在三少爷冷冷一瞪后索性全盘脱出。
那间牢笼是特别的,干净整洁,除了紧扣囚犯的锁链连一根铁丝都没有。帕拉门斯怀疑甚至有女仆提前来这里打扫过,为了以防某种不知名的魔法,那可不是常见于童话故事里的幻想,帕拉门斯现在回想起那场景仍旧忍不住冷颤。
金色的光芒环绕在单眼的魔法使身侧,枪械如同驯服的猎犬,安顺的悬浮在半空守卫在他的身边,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而他一手搭在枪身上,看向他们的目光与注视爬虫蝼蚁,或者某些不值得一提的死物没什么区别。没什么区别,在他那无比强大的力量面前,他们的反抗就像凡人之于神祗,弱小得甚至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转身离开时甚至把后背留给了他们,毫不在意。
帕拉门斯羞于承认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有那么一秒成功激怒了他,以至于他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这是计划之外的事故,意外,冲动,他能瞬间列举出数个理由作出解释,但他没法骗过自己,谁都不能。
名为朱安的魔法使安静的靠在墙边的长椅上。阿门洛基亚家留了一丝余地,没叫他过于狼狈,帕拉门斯猜想父亲也许还存留了一分物尽其用的打算。尽管他划破对方仅剩的左眼时丝毫不见犹豫。
只要有价值,即使是仇恨也要利用。
洛哈利特告诉过他们,法芙娜上的印者皆英年早逝,没有几个能活过三十岁。那么这个敢于单挑独斗的魔法使已经活了多少年,又还能活多久呢?是不是因为死期将近,所以才能如此无所畏惧,满不在乎。
帕拉门斯突然对他产生了好奇。
“你其实还能看见吧。”帕拉门斯突然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帕拉门斯不吃这套,他粗暴的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让对方被迫抬起头后仰,还在流血的左眼和紧闭的右眼完全的暴露了出来,不详的黑色痕迹覆盖着右眼。帕拉门斯略有惋惜的想,看来是真的看不见了。

朱安在很遥远的距离就听见了脚步声。即使是半成品,德莫纳斯依旧完美的战斗兵器,没有了视觉,其余的感官更加的灵敏。
我现在就能杀死他,朱安在帕拉门斯抓住自己的头发时想道,他靠的太近又毫无防备,我现在就能动手。他这么一想就不免牵动起手铐的晃动,帕拉门斯意识到他的清醒迅速松开了手后退至半米远的地方。
可惜了,朱安懒洋洋的抬起头,他猜不准对方的位置,只能闭眼对着黑暗开口:“这里应该不是小鬼该来的地方。妈妈没有告诉你晚上要早点上床吗?”
对方笑了起来。右边两臂的距离,朱安推测着。
“别想着套话,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我倒是不知道我有昏迷这么久。”撒谎,朱安想,拙劣的演技。
“让我猜猜,你们现在已经派人去船上传话了吧。给了多久的时限?三天?”

帕拉门斯没有回答。

朱安想要笑了,他猜对了。可这真不算好时限,时间太短,等待太久。
“给你们一个忠告。”朱安放缓了嗓音,“最好别虐待我的族人。”
“不然呢?”帕拉门斯饶有兴趣的打量对方,“你不想替自己求情吗。”
死亡,这是一个太过熟悉的概念。法芙娜上每隔数月便会有一个生命逝去,当死亡多于新生,对于生命的逝去也就逐渐变得麻木。双手合十,小心指尖流沙,那是生命在逝去,母亲教导了一遍又一遍。
他也曾想要看一眼这个世界,但终究没有区别。黄沙覆盖的城市,干燥缺乏湿度的空气,伴随微风来的沙尘。无论走到哪里,沙尘都如影随形。他甚至开始感到厌倦了。
“死亡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朱安终于完全的抬起头,他闭着眼,帕拉门斯突然感到没由来的战栗,这是被死亡本身凝视的恐惧。生与死本就只有一线之隔,既能夺走,也能给予,他擅长的只有前者,而对方恰好对于后者更加的得心应手。
“普普通通的停止呼吸实在太过无趣,太过乏味了。既然这样,不如更有趣点岂不更好,尽情享受死亡的乐趣。你也想要吧,这力量。”
朱安猛然睁开右眼,放佛有流动的黑色液体在那之后流淌。那是比噩梦更深邃的梦境,比死亡更遥远的存在。
帕拉门斯意识到时已经夺门而出,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种力量,是不详的诅咒。

猎人弄错了对象,误将死神扬起的衣角当成苍鹰的翅膀。而他尚且还不知道,为了更正这个错误,究竟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又看见那个身影了。
熟悉的面容,白色的裙角,温柔拂过眼眶的双手。
在无人窥见的地下,在一片黑暗里,朱安喃喃低语,西耶娜,抱歉,我还不想死。

(end)

——

好气,我又开车失败。

【fategrandorder/梅林罗曼】岩石念给海浪的情诗

梅林罗曼

fate grand order同人



 

罗曼从研究所里走出来的时候恰是傍晚,路灯依次亮起,晚春的夜风里还带有一丝凉意,它们从罗曼身侧经过时调皮的往他敞开的衣领里吹了口气。

 

罗曼裹紧了风衣,他听见晚风轻笑着卷起他橙色的发梢,渐行渐远。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门卫和他打了声招呼,告诉他大概是中午的时候,有一张明信片送到了他的办公室。罗曼思索了会儿发现自己似乎并有没有见到。

 

“大概是看你不在塞门缝里了”,门卫说道:“我记得是贴着国外邮戳的明信片,也许是你的哪位友人寄来的,要不明早去办公室时找找?”

 

罗曼急冲冲的打断了他:“你说贴着国外邮戳?”

 

“是啊,可真少见。是您国外的朋友吗?”

 

罗曼没有回答他反而匆忙转身往回赶去,门卫在他身后冲他喊道:“马上要关门啦。”

 

门卫的声音被抛在脑后,罗曼一路飞奔着冲到办公室的门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呼吸急促得险些弄掉了钥匙。整个研究所早已人去楼空,电闸已经关上,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冷清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罗曼半个身子抵在门上平复了会儿呼吸,眯着眼睛就着月光将钥匙缓缓插入孔里。

 

啪嗒一声,门开了。

 

 

办公室里还是是昨日早晨见到的模样,这几天他忙于实验连办公室也极少会去,好在新来的研究生是个年轻女孩,她最是看重清理。每天早上,玛修总记得先到办公室里打扫一番才会去实验室里报道,托她的福罗曼终于从灰尘和堆积如山的实验报告里脱离了出来。

 

 

上周玛修请了假,她不在后也就无人会想起这个疏于打理的办公室了,于是理所当然的也没有人告诉罗曼在中午的时候有一张明信片漂洋过海跋山涉水从另一个人的手里寄出辗转过他所熟悉或陌生的国界,最后安静的躺在布满灰尘地板上,从白日直到黑夜。

 

罗曼弯腰捡起明信片,轻轻吹去表面的灰尘底下露出了他极为熟悉的优美流畅的字迹。

 

致我亲爱的朋友罗马尼·阿基曼:

 

      我终于结束了长达二个月的噩梦考试,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居然会需要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来制定一份无聊透顶的试卷(当然,我并不是指责他们的教育水平)。现在我终于可以站在丹麦的沙滩上尽情畅饮了,这里天气很好阳光充足,我住的地方打开窗户对面就是森林,看来我可以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真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

 

                                                                            爱你的梅林

 

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副油墨风景画,也许是梅林自己画的,他一向擅长于此。罗曼站在月光下就着微弱的月光看那副画,坐在石上的小美人鱼垂首凝视大海,边上是梅林随手写下话:艾瑞克森把对妻子的回忆留在那里,而游客来来往往,只从中看见安徒生书写的童话。

 

 

每个人看见的风景都被看不见的风景所束缚。

 

 

 

 再次走出研究所时门卫已经不在了,他体贴的给罗曼留了一条门缝,提醒罗曼记得走前锁上大门。

 

夜风变得更冷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大卫还没有回来,罗曼翻出手机在未读短信里找到父亲发给自己的消息,一如既往的寥寥数字外加一张他和新女友的合照,有时是在酒吧有时是在西餐厅有时他兴致来了也会进在电影院前拍上一张,尽管他从不爱看电影,每次电影院约会后他就用一条短信轻飘飘断了对方所有的念想。

 

 

当然,即使大卫从不忘记每天不回家时给罗曼发这样一条短信也不代表父子两人的关系有多密切。

罗曼最后一次见到大卫真人的时候是在研究生入学舞会,大卫开车把罗曼送到舞会门口。

 

一路上,父子两人默默无言,半路上大卫或是受不了儿子的沉默打开了音响,一时间宛如清泉的钢琴声溢满了车内这一片狭小的空间。大卫松了松领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情很好的开口问道:“所以你最后是打算继续读书吗?”

 

“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事了。”罗曼嘟囔了一句。

 

大卫耸了耸肩不在意的笑笑:“好吧,是我的错,你知道我一直很忙。”

 

路过十字口的时候,大卫向路边的女生问了路,又饶了一圈才看见舞会入口。

 

“你们的学校一直这么容易迷路。”他向罗曼解释,罗曼假装没看见他冲后视镜里抛出一个风流倜傥的微笑让那个女生瞬时脸红。

 

到了舞会门口时,大卫才突然想起般问道:“对了,你今晚的舞伴在哪?一定是一位可爱的女士吧,让我猜猜,是那位蓝礼服的金发佳人吗?”

 

 

 

正在人群里寻找的达芬奇的罗曼条件反射的反驳大卫道:“我才没有找舞伴!”

 

原本兴致勃勃的大卫突然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罗曼,仿佛他不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儿子而是某个不知名星球上的陌生生物,充满了种种不可思议与不可理解的特性。

 

 

“我的天。”大卫佯装惊叹道:“我想象过你会接连碰壁四处被拒,甚至不得不网络发推临时求助。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真的没有舞伴!”

 

 

“真是太惨了。”大卫唏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安慰罗曼道:“不要担心,我这就帮你联系……”

 

 

刚刚接通的电话被罗曼迅速的夺过挂电话按下关机键,一套动作流畅利落不超过三秒,只余下大卫的一声哈尼飘荡在空中无人回应。

 

 

罗曼气鼓鼓的瞪着大卫:“不!只有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两人拉扯的时候罗曼原本梳理服帖的头发松散了开来,橙色的发丝随风散开,不安分的飘荡着。大卫的动作不经意间慢了下来,罗曼终于一鼓作气把他塞进车里碰的一声关上车门。

 

“我会自己回去的,你就安分点早点回家吧。”

 

大卫难得老实的没有回话,他看着罗曼手忙脚乱的帮他拉上安全带,一边打开定位仪一边设定位置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举起手摸了摸罗曼毛茸茸的脑袋。

 

“好吧,我会回去的,你快去吧,舞会也快开始了,别让人家女孩子久等了。”

 

谎言被轻易戳穿的罗曼瞬间红了脸,大卫拉过低头嘟囔着没有的儿子解开他脑后的发带仔细认真的重新扎了一遍,罗曼的余光瞥见大卫的表情时发现他的神情难得的专注,带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柔。他突然想起,在很小的时候,大卫替他打理头发时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微风吹拂,就像现在这般。他听见大卫轻声叹道,原来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也许是十几秒也许是几分钟,罗曼还在晃神时就被大卫一把推出了车外,动作干净利落得和刚刚他把大卫推进车内时一样迅速。

 

“祝你好运,回头见儿子。”

 

大卫大笑着踩下油门飞驰着离去,留下愣住的罗曼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最后罗曼还是错过了舞会的开场,他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带了学生证,接待的学生礼貌的请他稍等片刻后就把他扔在一边了,他不得不绕了远路从后门溜进舞会。

 

开场祝词之后便是随心所欲的舞会时间了,罗曼终于溜进舞会时第一场舞会已经过半,而因为他的迟到没能跳上舞的她的女伴正坐在舞池边上的吧台里百无聊赖的盯着舞池喝着酒。

 

罗曼停顿了下终于鼓足勇气踏出了第一步。列奥多·迪·皮纳耶罗·达·芬奇隔着酒杯看着罗曼小心翼翼的穿过翩翩起舞的人群,不时为碰撞到他人小声道歉。金色的香槟把他的身影淹没在一片上升的气泡里,隔着光影扭曲的倒影也隔着起舞的人群。

 

罗曼终于穿过人群时发丝又变得凌乱不堪,可惜这一次已经没有大卫替他打理了。他冲到达芬奇面前,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达芬奇已经递过一杯冰凉的饮料,罗曼一边递给对方一个感激的眼神一边一饮而尽。

 

“我来晚了,实在抱歉。”冷饮平复了罗曼的气息,他张开嘴道歉还未说完就被达芬奇纤长的玉指抵在唇前。

 

“第二曲已经开始了,不邀请我跳一支吗?”

 

达芬奇站起来的时候,罗曼才发现她今晚似乎盛装打扮了一番,整个人格外的光彩动人,走入舞池的时候不时有人撇来几眼。

 

“所以,今晚你又发生了什么意外?”他拉着达芬奇一个旋步互换位置的时候,达芬奇终于开口问道。

 

闻言罗曼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也没什么,是大卫送我来的。”

 

达芬奇忍不住笑了下,换来罗曼责怪的一眼,“你们父子之间真是有趣。”

 

罗曼一手握住达芬奇退后半步看着她一个转身舞裙飞舞,衣摆落下的时候她又回到了他的身侧,接上了没能说完的下一句话。

 

“就跟你和梅林一样。”

 

罗曼的手微颤了一下,他没能重新握住达芬奇的手。

 

第三曲开始的时候达芬奇又拉着罗曼离开了舞池。

 

“我酒也喝够了,舞也跳完了,这场舞会也算尽性了,本来就是来陪你做个伴的,现在我要回去了,要载你一程吗。”达芬奇指之间扣着钥匙圈,看不出疲惫的神情。罗曼摇了摇头:“我能自己解决。”

 

“真是不绅士,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打算把握一下吗?“达芬奇佯装责备的撇了他一眼。

 

罗曼无奈的看着她颊边的红晕:“别闹了,你知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另外你也别开车了,醉酒驾车小心出事。“

 

“逗你玩的。”达芬奇远远朝人挥手,“不过我真得走了,接我的人已经来了。”

 

“明天见。”她凑近罗曼的脸颊亲吻了一下,在她靠近的时候罗曼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花香。

 

罗曼脱口而出问道:“你用的什么香水?”

 

正要离去的达芬奇转身看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怎么你终于对我有兴趣了?你猜猜看啊?”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罗曼尴尬的移开目光失措的解释:“大概是我弄错了吧。”

 

达芬奇手指缠上自己胸前垂下的一缕秀发,轻嗅了一下露出了然的神情:“难怪你记得。这大概是当初梅林送我的,好久不用我都快忘记了。”

 

罗曼神情古怪的注视着她,达芬奇注意到后立刻笑了起来:“别瞎想了,他当初可是全班女生都送了一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达芬奇走得很快,罗曼靠在吧台边上轻轻抿了口她走前给他点的酒,极苦极涩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她是否还在恼怒他的迟到,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也许只是她不经意间提起的那个名字勾起的回忆让他变得无法用心品味任何美酒。

 

梅林。

 

舌尖轻触上颚,无声的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罗曼举起酒杯,金色的气泡从杯底浮起,他的目光和思绪随着它们一起最终消散于空气里,隔着光影扭曲的倒影,隔着起舞的人群,也隔着时光。

 

那时正是夏日初至的午后,春的尾巴懒洋洋的扫过,扬起一室尘埃,它们落下的时候就像女巫撒下的附着古老的魔法的魔尘,让人昏昏欲睡。罗曼单手撑着下巴,藏在竖立着的课本后面躲过偶尔从讲台处扫来的视线然后漫不经心的打个哈欠望着窗外发呆。

 

那时他坐在后排的窗边,位置极好,窗下是新建的花坛,远处是广阔平坦的草坪,蓝天白云下与天际连成一片的碧绿,偶尔从远处吹来的微风拂过花瓣仿佛也将花朵的芬芳一并带走,一路播撒。罗曼注视着盛开在花坛里的月季时总会产生错觉,仿佛自己鼻端飘散着不灭的花香。

偶尔罗曼也会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那时候他最常注意到的就是在桌前飘动的白色发梢。罗曼见过蓄不少长发的男性,或长或短,但是即使是在所有他见过的女性里也极少有人会留有像梅林那样的长而松散的发。梅林极少会扎起,他就那样懒散的披在身后仍由它们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摇摆,有时有几缕不安分的发丝也会突然从梅林的长发里窜出来大摇大摆的躺在罗曼的桌上懒洋洋的看着罗曼然后傲慢的翻滚几下再看他一眼随着梅林的动作再翻滚一下。

 

对于梅林的长发,罗曼从不曾和任何人说起过,从最初直到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直是喜欢着的,那般柔软的弧度,那般美丽的色泽,划过掌心的时候懒洋洋的触感就像梅林本身一样,带了点漫不经心又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偶尔流露一转眼又收起的柔软,再看时依旧是那个挂着散漫的笑语气轻浮的男生。

 

那种轻浮的语调就和他的长发一样一直以来让罗曼难以遗忘,他永远记得那个午后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偷偷把梅林的发梢捏在指尖把玩时突然从前方传来的轻笑。

 

罗曼抬起头时手上还捏着梅林的一缕长发,脸上挂着偷腥的猫儿终于得偿所愿的放松的表情,然后他的视线就直直的撞进梅林的侧着身撇来的余光里。

 

窗外的日光打在梅林的身上,一半在藏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过于明亮的光线里,或许是那日的午后阳光过于耀眼,以至于罗曼没能看清梅林的表情,他所有有关于那个夏日午后的记忆最后只余留下那么轻飘飘的一句,仿佛玩笑般的戏言。

 

原来你那么喜欢我啊。

 

罗曼从不善饮酒,第二杯的时候他已经有点晕眩的飘飘然了。舞会过半,氛围已渲染至高潮,人声笑声叫声,舞曲的乐声淹没在喧闹的大海里只有凝神细辨的时候才能从中找出遗落的几枚音符,它们断断续续,破碎得拼凑不成一段完整的曲调。罗曼有点醉了,从头顶垂下的水晶灯里折射出绚丽的光影,在酒精的作用下,这光影倒映在罗曼的眼里成了暧昧不清的碎片,属于往昔的时光藏在每一片阴影里低喃着。

 

梅林和罗曼同班两年的时候才第一次说上了话。从那之后,梅林似乎第一次注意到了罗曼,逐渐开始缠着他问东问西,一改往日罗曼对他散漫冷漠的印象变成了一朵喧闹轻浮的花。在梅林到来之前,罗曼的生活单调的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日常,他一度无法理解,在梅林的眼中究竟是他身上的哪一点如此强烈的吸引着梅林的好奇,而梅林面对他的屡次试探只用一个动作就让他次次噤声一无所获的铩羽而归。

 

在梅林的身边总有一种花的香气缠绕不去,最初的时候罗曼也曾为此惊讶过,后来意识到这种气息对于梅林而言不过是一种方便简单的魅力展示后便被罗曼简单粗暴的归结为荷尔蒙的溢出。只要梅林乐意,他总能取得女性的欢心,在过去他们不曾交谈的时候,罗曼也曾注意到梅林身边不断更换的女生,尽管后来梅林轻描淡写的告诉他那些只是普通的朋友。

 

“人类是需要社交的存在,如果你把大门紧闭谁也不让进的话,那人生岂不是缺了无数乐趣。”梅林说这话的时候刚刚按下回复短信的发送按钮。

 

“拿他人的情感取乐可不是什么正确的行为。”罗曼不客气的反驳。

 

梅林听完便笑了起来,罗曼不知所适的看着他。

 

“真是可爱啊,还是说真是一无所知呢。”梅林轻笑着靠在罗曼肩上,他过长的头发扫过罗曼裸露在外的后颈传来一阵令人酥软的感觉引得罗曼不禁正襟危坐,对此毫无察觉的梅林依旧靠在他肩上懒洋洋的继续道:“始终如一的情感当然很美,但这个世上也存在着点到即止的情感。对于我而言,比起品尝独果,欣赏果实们最终成熟的摸样才是更有趣的事情。如果你要用取乐来定义我的行为那可真是冤枉啊,你看,所有人不都乐在其中吗?”

 

梅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你难道不想试试吗?梅林在罗曼耳边低语,罗曼用一个肘击作为回答。罗曼下手时没能把握住分寸,梅林疼了半天直不起腰来。

 

“你不接电话吗?”罗曼斜眼看着梅林又厚脸皮的重新靠了过来,梅林懒洋洋的闭上眼额头抵在罗曼的肩上,他们听着手机的铃声响了又响,最终归于寂静。

 

那一瞬间,罗曼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罗曼从没有想过他与梅林的联系会持续得如此之久,初中毕业之后他们考入了不同的高中,远在城市两端,而如此漫长的距离对于梅林而言似乎毫无阻碍,在罗曼第一次在校门口看见熟悉的白色长发的身影后他也逐渐变得见怪不怪了。

 

梅林的想法总是令人猜不透的,罗曼将他归结为令人无可奈何的天才,即使梅林整天漫不经心他的名次依旧名列前茅,这也给他更好的理由肆意玩乐。

 

罗曼第一次彻夜通宵未遂的行为是梅林带的头。在漫长的考试月之后,梅林怂恿罗曼疯玩一场,罗曼本想拒绝,奈何梅林对罗曼的弱点比他本人还要清楚,在放学后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校门口冲他挥手的时候,罗曼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罗曼记不清那天他们去了哪里,他只记得在几个月不见后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故事。当他终于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口干舌燥。而整个过程里梅林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也会搭上一两句话。

 

“你似乎比过去更开朗了一些。”梅林看着他神情是难得的平静。

 

这不好吗?罗曼这样反问他。

 

梅林笑了笑,罗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但最终他也无法从那笑中猜到半点内涵,他只能将梅林的笑归类于平淡无奇的无意识。梅林在他面前露出过很多微笑,有时会略带讥讽但更多的时候,罗曼觉得那只是嘴角弯曲形成的弧度,毫无意义也毫无情感。

 

路灯不知何时依次亮起,马路上空旷安静只有偶尔疾驶而过的桥车会带起一阵低鸣,之后也很快的消散在空气里。整条街道似乎只余下他们两人了。

 

梅林错过了末班车索性也放弃了回家,他拉着罗曼窜进一家电影院里。电影院的午夜场对于罗曼而言总是染有一丝神秘的色彩,也许是青春期的朦胧幻想,但实际上,午夜场的电影也只不过是另一个时间段另一个排片安排,平淡无奇的电影依旧平淡无奇,罗曼在看到一半的时候就睡了过去。

 

电影院里暖气开得十足,观众寥寥无几,整个剧院里除了电影中平淡的对白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罗曼睡得极为安稳。他醒来的时候刚好是结尾的时候,他是在一段流水般清澈的钢琴声里醒来的,幕布上反射的灯光打在观众席上,微微泛白的光落在梅林的侧脸上,明暗交替着映出一片晦暗的色彩。罗曼的意识还没完全从睡梦里清醒过来,梅林身上熟悉的花香和他柔软松散的发丝缠绕着他诱惑着他,于是他心安理得的又一次放任自己沉浸在梦乡里。

 

最后终于把罗曼从睡梦中惊醒的是大卫不断打来的电话。手机以近乎疯狂的频率震动着。罗曼拉着梅林急冲冲的冲出来的时候,大卫靠在车边收起了手机。

 

罗曼原本以为大卫会生气的送他一顿训话,他不安的拉着梅林的手,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着怎么应对大卫的怒火的时候,梅林安静的反握住他的手,和他略带湿润的掌心不同的,梅林的手掌干燥冰凉,他的掌心紧贴着罗曼的掌心时仿佛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从他的手掌上传递了过来,罗曼没有意识到他的眉头逐渐舒展了开来。

 

大卫一直着注视着他们,罗曼想他原本应该是有许多话要讲的,但最后,大卫只是沉默的打开了车门,看着他们磨蹭着钻进车里。

 

 

罗曼下意识的选择了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上,梅林看了他一眼松开他们紧握着的手坐到了后排。

 

坐在副驾驶上的罗曼难得乖巧的开口:“爹地,能先送梅林回家吗?他家就在…”

 

“先送你回家。”大卫生硬的打断了他。

 

“可是…”

 

“先送你回家。”

 

罗曼把那句梅林的家离这里更近默默的咽回肚子里。路边的灯飞快的从他们车边经过,大卫没有打开车灯,整个车内只有窗外昏暗朦胧的橙光隐约照亮出彼此,在十字路口短暂停留的时候,罗曼偷偷从右侧偷窥了眼大卫的神情,父亲的脸让他想起那个同名的大理石雕塑,刀锋般的线条勾勒出冰冷的神情,在他冷峻的眉宇见罗曼隐约窥见了某种沉默的威严。这是罗曼所不熟悉也不曾见到过的大卫。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这种难耐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大卫在家门口停下车罗曼快速的跳下车去的时候,罗曼的视线在前排大卫冰冷的神情和后排漫不经心的梅林身上来回迟疑,梅林注意到了他的停顿抬起头给他一个微笑,微晃了下右手握着的手机。罗曼在一瞬间理解了他们之间从未说出口的暗号。

 

“再见。”罗曼飞快的扔下这句话转身从车边离开。

 

目送着儿子离开后大卫并没有急于离开,他注视着家里的灯光依次亮起后略有闲情的点上了一支烟。

 

“所以,你家在哪?”

 

梅林并没有回答他反而起身拉开了车门钻了出去。

 

“不烦劳叔叔你费心,我能自己回去。”梅林站在大卫的车窗边低头对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那种微笑就像那些你丝毫不会怀疑是出身于拥有悠久历史家教严苛的贵族家庭的人会露出的微笑,矜持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傲慢又带着足以让人心生好感的友善。

 

大卫靠在椅背上,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梅林只能听见他轻笑了声,像是嗤笑又像是冷笑。

烟蔓延到了他的面前,梅林有那么一瞬间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他很快就低下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依旧是不变的微笑,像是浑然不在意一般礼貌的向大卫告别。

 

“我不太爱管孩子之间的事情。”大卫思索了下纠正道,“我也没兴趣去理会这些事情。但是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别乱打我儿子的主意,小鬼。”

 

梅林停住了步伐,侧过身看了眼大卫,那一眼极为平淡,但扫过大卫时让他有种冰刃划过背脊的感觉。

 

“晚安,先生。”梅林平淡的开口,“希望您今晚过得愉快。”

 

大卫的手机疯狂的尖叫了起来,大卫知道那是他的情人不满他中途离席而打来的电话,如果是在往日他这时候应该换上一副深情的口吻好好安慰一番,但现在他注视着梅林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觉得这铃声刺耳烦人。

 

在那个夜晚,冬季的第一片雪花安静的落下,掩盖住了罗曼沉睡的梦境,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在那日之后,罗曼发现梅林逐渐减少了通信和来往。在种种猜测之后,他把这归结于临近毕业考的压力,而他自己也很快忙于骤然加重的学业压力无暇理会这微妙的态度转变。

 

高中生涯结束的那个夏季,罗曼在疯狂毕业聚会上小小的放肆了一次,其后果便是最后在路边扶着栏杆数不清天上究竟有几个月亮。梅林打来电话的时候罗曼正被朋友们拉着在游戏厅里玩射击,实际上那时候他已经分不清目标了,梅林的电话刚好让他从满屏幕乱晃的僵尸里解脱出来。

 

“好久不见。”梅林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罗曼能够想象他说这话时必定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黑胶唱片在留声机一圈圈旋转,乐声充满整个房间。

“额,好久不见..”罗曼觉得自己又想冲去洗手间了。

 

“你听起来不太好受的样子。”

 

“如果你在毕业聚会上也被强灌了两杯高浓度酒精的话,额,你懂了吧。”

 

“那听起来挺有趣的样子。”梅林在手机的另一端笑了起来。

 

不,这一点也不有趣。罗曼在内心全力反驳道,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冲到梅林面前楸着他的衣领把这句话砸在他那张漫不经心的笑脸上。

 

“你别告诉我你今天是特地瞄准时机来取笑我的。”

 

“当然不,这只是个意外。”梅林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这个话题,“说起来我今天是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情的。”

 

罗曼终于来了精神,梅林有事拜托他,这可真是少有的事。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听一听吧。”

 

梅林又笑了声,大脑混乱的罗曼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这个笑的含义,也许都要怪捣乱的酒精,吵闹的游戏厅,他竟然从这笑声里听出了一丝近乎于溺爱的纵容。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估计毕业考的成绩也快出来了,你有空的话能顺便也帮我查一下吗?”

 

罗曼愣了下起身离开喧闹的游戏厅来到略显安静的洗手间里,他努力用还没有被酒精吞噬殚尽的智商思索半天最后只能把这归结于即使是梅林也会在成绩出来前心惊胆战。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呢?谁查不都一样吗,成绩在你走出考场时就已经决定了,这可是不会改变的固定结局啊。”

 

“怎么说好呢。”梅林停顿了一下,“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会给我带来幸运。”

 

 

罗曼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达芬奇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他们要去唱歌。”达芬奇向他指了一下其余人的方向,罗曼几乎立刻换上一副投降的表情。

 

“不过我已经替你拒绝了。”达芬奇摆了摆手示意他收起那副感恩涕零的表情,“我告诉他们如果不想唱到一半喊救护车来的话就不要叫上罗曼那家伙了。”

 

“我才没这么弱。”罗曼话没说完就捂住嘴蹲了下去,达芬奇一脸欲言又止最后毫不客气的换上看热闹的神情兴冲冲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在阻拦无效后罗曼索性放弃了抵抗任由达芬奇扶着走出了游戏厅,一路上达芬奇不忘嘲笑一番他的酒量。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杯倒的人,我今天终于见到了。”

 

“两杯,是两杯,谢谢。”罗曼不忘为自己正名。

 

“有什么区别吗?”

 

罗曼思索了下,悲伤的发现似乎并未区别,于是只能更加悲伤的接受来自达芬奇的大声嘲笑。

 

“对了。”罗曼终于想起转移话题般的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什么时候出成绩吗?”

 

“大概明天就出了。”

 

“什么!”罗曼顿时清醒了过来,达芬奇一脸同情的看着他:“你该不会真的醉得神志不清吧?”

 

罗曼第一次想要赞同达芬奇的观点,尽管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对自己的嘲讽。

 

“怎么办,我感觉明天就要接收到死亡通知书一样。说不定还是两份。”罗曼对达芬奇哭诉。

 

达芬奇明显比罗曼要清醒得多瞬间就抓住了重点:“两份?”

 

“还有梅林的,你应该记得的吧,我们初中同班的那个。”

 

达芬奇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忆道:“我记得,他之前还联系过我。好像是问…”

话说到一半,达芬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了起来,罗曼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询问,一阵头晕又从他大脑深处传来过来让他不得不中断自己的好奇心。

 

那一晚的事情并没有在罗曼记忆里停留太久。

 

第二天的晚上罗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点开成绩查询网站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和思绪更是被抛在脑后,两份重担一左一右压在他肩上令他倍感沉重之余更感悲伤。

 

为什么我要答应给梅林查成绩,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索性什么都不查让我时间加速直接收到录取通知书吧。罗曼悲愤的想道。

 

梅林的电话来得不急不缓,时机把握恰到好处。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罗曼沉重的开口,“你想先听哪个?”

 

“从好的开始吧。”梅林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你比我高两分。”

 

“哦。”罗曼仔细辨别梅林声音里的起伏,结论是梅林似乎非常满意。

 

“坏消息是..”罗曼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两排成绩,口气越发沉重:“我考砸了。”

 

电话了另一端听不出呼吸的起伏。罗曼觉得梅林大概在思考他是不是幻听了,带着同甘共苦的欣慰感罗曼开始安慰对方:“至少你比我高。”虽然没什么区别。

 

“挺不错的。”

罗曼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还挺看得开的。”

 

罗曼听见梅林意义不明的笑了起来,他觉得,梅林大概需要预约精神科医生了。

 

在那之后的漫长暑假里,罗曼再没有接到来自梅林的任何电话,自我反省一番后,罗曼猜测大概是现实与理想构成的反差稍稍打击到了对方,在闲暇之余罗曼想起这件事时总略带有一丝歉意。

 

然而这种歉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它的结束和开始来得一样突然。

 

在大学的开学典礼上遇到达芬奇时罗曼愉快的和她打了声招呼,在此之前他已经遇到了不少同班同学,对于能够在大学重逢这件事大家心安理得的归结于缘分,所有人无一例外的略过了他们散漫得不成体统的毕业考前夕。

 

看见他的达芬奇眼前一亮,不待他挥手回应就冲了过来。

 

“可找到你了。”达芬奇抓住罗曼的胳膊,罗曼一时间摸不找头脑只能跟着她穿过密集的人群。

 

在此前罗曼想象过无数次他和梅林的重逢,也许会是在某个周末坐在咖啡厅里笑着聊起近况,又或许是在某个陌生的校园里,梅林向他介绍那些他所不熟悉的风景。在他无数的假设里,罗曼并没有意识到,他从未想过在未来的某一日,他的人生轨迹会和梅林再一次的重合,对于他而言,初中时代与梅林的相遇如同一场奇妙的冒险,它可以迷人可以充满乐趣,它甚至可以改变他的人生。但就如同所有的故事都会走向结尾,旅者收起卷轴,冒险家书写回忆,流浪者回归故乡。在偶然的相遇之后,罗曼始终坚定的相信着,尽管他无法解释这种没有任何缘由仅凭直觉的坚信不疑,总有一日,他与梅林之间的联系会如雨入大海,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成为通讯录上再不曾亮起的图标。

 

先伸出手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他。

 

九月的烈日将大地照耀,所有的踪迹与心绪无处可藏。梅林就那样站在照耀万物的阳光之下,长发束起,笑容漫不经心又迷人。

 

罗曼几乎是在一瞬间回想起那个意料之外的电话,达芬奇那晚未言之语还有梅林长久沉默之后轻声的笑,他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切,他以为他明白了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罗曼怀疑过梅林特意填了一所和他选择相同的志愿是否别有用意,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这不过是梅林难得失手恰好和他一切考砸了的结果。

 

“你的专业和我的专业居然不在同一个校区。”罗曼略带遗憾的对梅林说道,梅林开口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耸了耸肩接过罗曼的行李箱扔到柜子顶部,碰的一声扬起一室灰尘。

 

大卫一如既往的忙碌以至于甚至错过了罗曼的开学典礼也没有来帮忙搬运行李,最后罗曼和梅林忙活了一个上午终于搞定了罗曼寝室所有卫生打扫和行李收拾。打扫完毕以后罗曼难得勤快的表示愿意去帮梅林收拾他的寝室,梅林笑了笑翻出手机地图示意他看一看两个校区之间的距离。

 

在参加过开学典礼后,梅林很快就返回了自己的校区。

 

罗曼在他走后计算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两张单程车票与一个小时的车程,四十公里的路程,隔着城市无数路口与建筑。

 

至于那日梅林没有说出口的话在不久之后罗曼也意外的从达芬奇的口中得知,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的传达出现了错误,罗曼在挑选专业时划去了国外交流合作项目的事情到梅林耳边时变成选择了国际交流专业。

 

于是,这到最后变成了一个闲暇之余提起时惹人发笑的意外。

 

梅林在听罗曼提起这件事时笑了笑,眉宇间看不见一丝阴霾:“其实这样也不错,我挺喜欢去世界各地看一看的。怎样,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还是算了吧。”罗曼谢绝了梅林,“我可没办法重返过去更改志愿啊。”

 

梅林略有遗憾的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

 

进入大学之后,仿佛时光倒流一般,罗曼和梅林的联络次数逐渐多了起来。偶尔罗曼会坐着班车到梅林那里去玩,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梅林从另一个校区跑到罗曼这里来玩,用他的话来说,学校已经抛弃了他们的校区,所有新奇好玩的事物似乎都汇集在罗曼的校区里。罗曼无从分辨梅林说的是真是假,在他看来两者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当然不一样。”梅林生气的指责罗曼道:“好好看看你的周围,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们校区的女生特别多吗?”

 

罗曼从没思考过恋爱,他总觉得这是一个距离自己太过遥远的事情。每当身边的人怀着各种憧憬的口吻对他提起那粉色的浪漫时,他始终觉得如同雾里看花般无法理解无法身受同感,热衷于爱情游戏的梅林在他看来更像是充满了各种谜团的不可思议的存在。然而梅林似乎从来没有放弃过让他恋爱的想法,从初中开始便从旁敲侧击试图让他体会到爱情的美好到最后甚至恨不能化身爱情指导大师直接替他上阵。

 

梅林不断对罗曼这么说:“你真的可以试试。”

 

“如果你真的害怕失败的话。”梅林继续诱惑道,“你就把我当成试练对象吧。”

 

梅林把这充满不可思议的提议说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学校图书馆的长木椅上,梅林依旧没像是没有睡醒一样的靠在他肩上,或许是太过震惊又或者是罗曼自己也不愿承认的那一刹那的心慌意乱他直接站了起来,于是毫无防备的梅林直接砸在了冰冷坚硬的木椅座位上,那张漂亮白净的脸上当即红了一大片。

 

罗曼忍了又忍还是低声笑了起来。

 

即使如此梅林似乎也没有放弃的打算,罗曼买来了冰镇饮料贴在梅林脸颊上的时候梅林已经在思考具体的实施方案了。

 

“我觉得你一定不会亏的,像我这样温柔体贴的对象现在哪里能找到啊。”梅林觉得拿着饮料贴在脸上实在有形象,于是拉着罗曼找了偏僻角落里的座位最后又懒得自己拿着饮料索性躺在罗曼腿上耍赖不肯起身,罗曼念着这里面大部分是自己的过错只好一手扶着梅林不停晃动的脑袋一手拿着冰凉的饮料替梅林捂住脸颊上的红肿。梅林舒舒服服得享受着伤员特有的待遇,越发兴奋起来,“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乃至于罗曼至今回想起来的时候,他仍然觉得,如果当初这一段对话就此打住,或者从未发生过的话,一切也许会有所不同,也许…

 

然而,时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罗曼早已遗忘那时的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又是何种的口吻,那样轻易的说出了口:“你真的有喜欢过任何人吗?”

 

梅林似乎是愣了下,罗曼看见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像突然起雾的海面,所有的情感悄然隐入幕后,只余留下一个点到即止的清浅微笑。

 

梅林温柔的说道:“我对每一段恋爱从无谎言。”

 

罗曼仿佛听见了雨滴落在地面时破碎的声音,内心的某一处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冰冷而沉默,像是用尽所有力气的嘶吼最后无可奈何的归于寂静。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窗外下起了细雨。

 

大二的时候,罗曼偶然间得知了校内的一项国外交流项目,而那恰好是梅林即将启程前往的大学,在看见的第一个瞬间罗曼似乎听见自己全身的每个角落都有一个声音在高兴的尖叫着。这像是上帝一个不经意间落下的一个机会,散发着刚出炉的蛋糕般香喷喷的甜腻味。这意味着,他又能再一次与梅林坐在同一间课堂里,他们可以像过去一样对着课程绞尽脑汁彼此分享成果,他们能够不必来回奔波抱怨这该死的两个校区之间太过遥远的路程。

 

是选择和梅林同行,还是目送他离去。

 

这从来不是一个太难的选择,对于很多很多年前的罗曼而言。

 

他们启程的那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航班是早上九点,他们在八点的时候在约好的地方碰了面。大卫难得早起了一次替罗曼送行,他们在机场遇见梅林的时候大卫脸色突然变得极为怪异,梅林半笑不笑的向他问候早安,罗曼猜测他们之间可能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都在旁敲侧击追问这件事情,当然最后还是被梅林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罗曼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梅林和罗曼在等候的时候商量起未来的每日用餐问题。罗曼毫无愧疚的表示自己毫无厨艺可言,梅林对他的理直气壮表示赞扬并且对他放弃在料理上的努力表示附议。两人用几十秒的时间思考了一下未来可预见的情况,最后一致愉快的决定出门用餐。

 

飞机毫无意外的晚了点,坐在候机厅等待的时候梅林打了个哈欠靠在罗曼的肩上小憩了起来,他的头发又翘了起来,毛茸茸的扫着罗曼的后颈像是猫咪柔软的皮毛。罗曼拿起他们的机票,号码挨着号码,就像他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掌心相印。从候机厅的落地窗向外望去,蔚蓝的天空中隐约可以看见有飞机划过,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驶向遥远的国度。

 

 

 

罗曼睁开眼的时候时钟刚好划过凌晨四点,他躺在熟悉的卧室里,枕边的手机上显示着梅林刚刚发来的未读讯息。

 

于是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它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时间、任何空间、任何可能,那只不过是一段飘渺虚无无处可寄托的幻想。

 

实际上,梅林的航班是深夜九点。实际上,罗曼那个时候正在实验室里专注于实验结果。

 

实际上,梅林不曾告知过罗曼他启程的日期。实际上,罗曼不曾知晓出国交流项目的存在。

 

实际上,他们之间的故事也仅仅只是故事,罗曼不可能为梅林离开现在的生活,梅林也不可能为罗曼而停步不前。

 

罗曼在他走后计算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两张单程飞机票与十个小时的行程,八千公里的路程,隔着海洋与陆地,还有十小时的时差。

 

 

罗曼走进自己的书房里,打开抽屉,里面竖立的排放着一列相册,罗曼抽出最边上的一本,新收到的明信片小心的安放在里面。在大学毕业之后,罗曼选择了继续深造并且顺利的考上了研究生,而梅林则选择了留在国外,他曾经的梦想正在逐渐变成现实,周游世界,看遍这个世界所有已知或是未知的风景,罗曼把所有梅林寄来的明信片都收集在一本相册里,他曾开玩笑一般的对梅林说:“如果有一天我集齐你见到过的所有风景,是不是就像我们真的一起环游过整个世界了?”

 

但是,他随即意识到,即使那一天终会到来,但到了那时候他对于梅林而言,也不过是他旅途中所遇见过的许多风景中的某一处风景罢了。

 

罗曼无数次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次重逢,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悄无声息的溜走,最后只剩下一个拥抱,但即使是那个拥抱,它也短暂得转瞬即逝。

fin.

人生如剧


突然想听一场歌剧

岩窟王X天草四郎时贞(无差)

你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一座雕像,一个符号,一种象征,它可以是任何人,男人,女人,孩童,长者,贵胄,庶民。
你要的只是一个空壳,你知道你会塑造出世上最完美的形象,众生叩首,顶礼膜拜。没有人会去在意它的里面是败絮还是金玉,庙宇落成之日,信仰埋种之时,最后一笔业已落墨,直到神像坍塌,它也依旧是神祗。

岩窟王走进剧院时舞台上的灯光刚好暗下,帘幕后演员们匆匆准备着下一幕,他眯起眼睛看见深红色的幕布轻微抖动隐约可以窥见幕后人的身影。
靠近舞台的地上有几盏地灯,它们看起来无精打采对歌剧和观众同样兴致缺缺,幽暗的灯火堪堪照到首排的位置便停下了。天草四郎时贞就坐在最靠近舞台的地方,岩窟王隔着黑压压的人群看见他深红色的圣骸衣,灯光晦暗不明,他低垂着头像许是在沉思看不清表情,岩窟王内心有片刻恶意的揣测也许他也和那些早已离场的人一样,受不了这窄小破旧的剧院和她那单调乏味的剧本早已打起了瞌睡。

入口处,褪色的海报,老旧的墙纸,年迈售票员昏昏欲睡,岩窟王站在他面前好一会儿,他低着头,干枯的手指在票牌上摸索了好久在蓝色的与灰色的影票间迟疑犹豫,岩窟王低声咳嗽了声,他像是被惊醒一般抬起头,晦暗的蓝灰眼珠停顿了会儿又低垂了下去,他从灰色的票牌上撕下一张递给岩窟王,动作迟缓得像是许久没有上油的生锈机器,祝您观看愉快,他低声念叨了句,岩窟王怀疑他是否真的知道现在里面上演着什么剧目,也许就连一台机器都可以随时取代他的工作甚至做得更好。不管怎样,所有人都对此毫无兴趣,他们来时缺乏热度,离去时也不会比一阵微风更热切。

岩窟王走近时才发现,天草四郎时贞真的闭着眼,他单手撑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舞台边上的雕像,对外界兴致缺缺。有时当猜测真的变成现实的时候它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兴奋,相反岩窟王这时候反而有点不耐。

有什么事吗,avenger。闭着眼的人突然问道,他依旧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他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岩窟王想道,这让他更加不耐烦了,没有事情我就不能来这里吗。

天草四郎时贞终于睁开眼睛,你的声音太大了。他轻描淡写的看向岩窟王,指了指左手边的空位,坐下吧。

下一幕要开始了。

突然亮起的灯光打在天草四郎时贞的脸上,岩窟王盯着他的侧脸,即使是在剧情高潮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是淡漠的,岩窟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意识到天草四郎时贞并没有盯着任何一个演员,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盯着舞台中央的神像,又好像是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神像上每一道刻痕。所有人都在看着歌剧,为演员的喜怒哀乐虚情假意,只有他,将一场人的剧本观赏成石像,无喜也无悲。

无论是剧目还是神像,岩窟王原本都毫无兴趣,但这时天草四郎时贞的反应反倒让他兴致勃勃了起来。谁会在意一个没有生命的舞台布置物呢,又或者,他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那是一座很普通的神像,除了看起来破旧了那么一点岩窟王猜测也许是这个剧院从哪个杂货店里淘来的旧物。总有人对于信仰缺乏敬意,也总有人从不心存怀念。

岩窟王试探着和天草四郎时贞交谈了几句,带着点饶有兴趣的揣测,试图从对方的只言片语和神情里证实自己的推测。

天草四郎时贞转头看着他,圣职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清澈明亮,像是一面无垢的明镜,所有的恶意与善意都清楚的映照在镜面上,而他自己的内心像是不得窥,又像是并不存在一般,他的存在生来便是为了照亮世人内心的,诸多期许诸多目光将他打磨成现今的模样。于是,他原来的样子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岩窟王在这般目光前发现自己突然变得词穷了,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人,就算世界只剩光暗之分,他们也必定相对而立,并非有意对立,不过本性如此罢了。最后,他只好做罢,挥挥手假装自己正努力投入到歌剧里。却不想,天草四郎时贞这时候似乎突然起了兴趣,又追了过去,靠在岩窟王耳边低声问,你想知道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偏偏一字一顿,一句短短的话被他念出一世纪那么漫长那么缠人心扉的语调。他说话的时候,舞台上刚好响起小提琴的独奏,g小调的丝弦轻柔如烟,缠绕耳畔余音袅袅,场下鸦雀无声。

这样的小提琴声,确实是惹人喜爱,惹人心动的。

一曲终了,帷幕落下。

跟随着七零八落的人群离场时,岩窟王一个没留神,天草四郎时贞又突然消失不见。这会儿他倒也不急了,在检票口的走廊上点了支烟慢悠悠的等着。过了不久,天草四郎时贞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岩窟王假装没看见他藏在背后的东西问道,结束了?

天草四郎时贞冲他笑笑,率先往出口走去。岩窟王不紧不慢的跟上。

歌剧喜欢吗?天草四郎时贞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岩窟王吐了口烟,不知道。

天草四郎时贞回头稀奇的看了他一眼,岩窟王呛了回去,别装了,你也没在看。

对方尴尬的笑了几声,用手指摸了摸脸颊,不反驳。

离开的时候岩窟王看了一样售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整个剧院空空荡荡,而他们也即将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天草突然停了下来,岩窟王看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原本藏在身后的东西,天草四郎时贞盯着手中的神像,轻笑了声,岩窟王站在他身后,只看见一阵微风吹过带起飘扬的轻灰。

岩窟王发出几声冷笑,他嘲弄对方,既然原本就不想要了,又何必再去拿回来。

那不一样,天草四郎时贞像是抛开了什么重物一样语调轻快了起来,我的东西,即使是抛弃也必须是我亲手抛弃的。你现在不好奇了?他玩味的看着对方,嘴角还挂着笑,语气诱哄。

没兴趣。

岩窟王兴致缺缺,天草四郎时贞兴致勃勃。

那是我的旧物,原本以为已经和战火一起销毁了。没想到居然会在异国他乡再次见到,即使是奇迹也不为过了吧,真是令人怀念。

你大可以收进你的英灵座内,既然你如此怀念。相信它比起垃圾场会更喜欢那里的。

天草四郎时贞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岩窟王在愚人节讲了幽默的笑话。

他好半天才停了下来,不,我已经不需要了。岩窟王看着他眼角的晶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具有不为人知的幽默潜力,他回想了一遍,内心空荡,只好沉默。

既然声音业已无法传达,那么,我们又何必默默独守。

在空旷的大厅里,天草四郎时贞的声音清脆明亮,尾音却拖得极长极缓,他抛出一个提问自己却无意寻求回答。

他记得自己雕刻时落下的力道,记得每一道刻痕的由来,但现在他却想不起那时候的心情了。他注视着神像,面容不曾老去,心灵却已历尽沧桑。他的时代早已结束,他不得不承认。

英灵业已逝去,功名无人问询。

你竖起的旗帜,如今早已沉淀在历史的长河里,人们将故事传颂,多如繁星的先驱者与英雄,也只不过,纸上寥寥数字。

一座神像,一个符号,一种象征。

【fategrandorder/天草伯爵】Faded Pages

fate grand order衍生

天草四郎时贞×基督山伯爵(岩窟王)

 

 

 

人之子啊,你为何还要嘶声呐喊呢?你可知道,这里是连阳光也无法到达的深渊之底,纵使你将真相讲述千万遍,耶和华的使者也绝不会侧耳聆听,沉默吧,放弃吧,这世间的黑暗又何止你之所见所遇。莫非你不曾听见过在这牢房里逝去的亡灵在夜深时分的低语吗?他们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最终将白日与黑夜混淆,从此再也无法分辨岁月的流逝。当你触摸到石壁上深褐色的印迹时,那沿着斑驳参透进你血脉中的阴冷还不足以让你领悟绝望的真谛吗?所有的苦难源于不甘的挣扎,选择沉沦的灵魂最终得以幸免。

 

地上的人们祈祷着迎来黎明,地下的人们沉睡着陷入梦境。

 

 

 

修士摸索着点燃了烛火,在火石闪烁间的片刻火花照亮了他面前方寸空间也让他看清了来访者年轻俊秀的面孔,烛光落在他鲜红的祭袍之上,那是殉道者的颜色,圣子的血浸透了亚麻,有人说他死而复生,从坟墓中走出来对多马说道,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

 

年老的修士打开了门将来自异国的年轻修士引入屋内,上帝的荣光所照耀之处便是信仰之处,上帝如此教导我们,凡是我的信徒都应相互帮助,进来吧,年轻的兄弟,无需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的信仰便是最好的证明。

 

愿主保佑您。年轻的修士与年老的修士相对而坐,烛台的两端,一者风华正茂一者垂垂老矣,两者的目光中却透出相似的深邃与沧桑,放佛镜子与镜子相对而放,从彼此的脸庞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又或许是因为这烛光太过昏暗,以至于在朦胧间透过烛火看见的灵魂染上了苍老的阴影。

 

在这深沉得看不见星光的黑夜里,你从哪里来又将到哪里去呢?我年轻的兄弟。

我的故乡在遥远的东方。异国的年轻修士轻柔的说道,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的话,乘上那双舵的大船从太平洋上一路向东航行,经历过岬角与暴风口,你会看见那个曾带回了黄金的西班牙人所到达的地方,不过你还不能停下,再往东边去吧,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到达太阳落下的地方。那是一段遥远的航程,向那些贩售着丝绸与瓷器的商人们询问的话,他们一定会这样告诉你。那里是我的故乡。但倘若你真要询问我从何处而来,那这路程实在太过遥远了,你不仅要穿越地平线的彼端,更要越过七重天的距离。至于为何我会在此,就连我自己也不得而知,或许是风中传来的耳语,冥冥之中主的指示,真相总需要时间去揣摩,去等待,就让我在此静候吧,等待命运的罗盘为我指明方向。

 

命运,何等神秘又必然的命运,万物皆有定时,愿主保佑你。可你又能在这古老的城市里寻找到什么呢,在这信仰早已迷失的国度里,皇帝与教皇相争王冠,天堂与炼狱相隔只有一道门,天使坐在门扉之上沉默不语,无人引导的灵魂游荡于街道,你又能在这里,在这古老的马赛遇见谁,得到什么启示呢?

 

啊,年轻的修士低声叹道,马赛,原来这里便是马赛啊。冥冥之中一道闪光在他心头划过,他想起了那个故事,那个活在过去的人们还不曾知晓的故事,而如今穿越过天堂与地狱的灵魂站在这陌生的国度之中,带着墨迹早已干涸的故事降临。他迎着年老者的目光微笑,那我便知晓了。

 

遥远的地平线终于露出一丝曙光,它踏着海面起伏的波涛一跃而起落在山丘之上,黎明的光照亮了教堂的彩绘玻璃,圣母低垂着目光注视着日出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天草四郎时贞的身上,他轻语的声音,慈悲而温柔,我想,我来到此处是为了一个悲伤的灵魂。

 

仁慈的主啊,你是为了拯救这个灵魂而来的吗?

 

他微笑却不语。

 

 

 

他在梦里无数次的重返那座围城。火焰,哀鸣,鲜血,无论理想是崇高或是卑贱,它们总是会从人们手中索取无穷的代价。殉道者,你是否后悔过,一人的死或是三万七千人的死,哪一个更值得赞扬。不,别把这当做选择,命运从不给于选择的机会,你唯一可以决定的只有你自己的命运,来吧,是紧握,还是放手?

 

 

这是与往日别无二般的一天,如果你非要听点新鲜事的话,那么可得说说刚刚进港的法老号,那可是一艘大船,即使是在马赛这样海上贸易繁华的港口,像法老号这般的大船也是难得一见的。岸上看热闹的人们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有人跳下岸边用小艇向法老号靠近。

 

“啊,唐泰斯,是你啊,这趟行程还顺利吗?”小艇上的人向船上年轻的水手喊道。

 

水手低头向下望去:“莫雷尔先生!一切顺利,唯一让人遗憾的是莱克勒船长…..”

“是海难吗?”

“不,船长得了脑溢血,他走得很痛苦。”

“那真是太不幸了。”

 

水手爱德蒙.唐泰斯从船上走下来,这是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目光明亮让人联想起热情勇敢真诚,以及所有一切美好的词汇。莫雷尔拍了拍他的肩,两人带着悲伤讨论了一番老船长的不幸,纷纷摇头,不过片刻后莫雷尔便将话题移开到了别处:“如果方便的话,今晚来我家聚一聚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听你们这三个月的航程里发生的趣事了。”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莫雷尔先生。”爱德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和您聊一聊我们在大洋角遇上的奇事还有从海市遇到的异国商人的事情,不过先生,我这会儿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就把这邀请放在今后的日子里吧。”

 

“喔,我差点忘了,你是不是要急着去见你那漂亮的小女友?”

“是的,不过,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和她结婚的,我已经等不及了,请原谅我先行一步吧。”

“去吧去吧,你这幸运的小伙!”

 

爱德蒙匆匆告别了莫雷尔,向着家的方向赶去。离去前,他回头望了眼港口,水手们正有序的将货物从船上卸下,隔着岸边围观的人群,法老号白色的帆布在阳光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远远望去像是包裹在光芒中一般,再一次的启程也必将充满希望与光明。

 

 

 

天草四郎时贞送走最后的信徒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年幼的女孩在临走前递给神父一束鸢尾花。

愿圣灵,圣父与圣子保佑您,孩子抬起柔软的双手在胸前学着大人的模样比划着,她还太过年幼,尚且还不能明白祈祷的含义。只是站在病床前的医生对她那么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他。年幼的孩子便爬上马赛最高的山丘来到这教堂的门前,站在圣母的雕像下轻声祈祷。

 

爸爸会好起来吗?孩子奶声奶气的向神父问道,双眼紧紧的注视他,像是觉得只要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便会有神迹降临。

 

年轻的神父轻抚紫色的花瓣,温柔的微笑,只要神的子民不放弃自救,神灵自会伸出援手。

 

女孩歪头思索,她用她的小脑袋努力去记忆,而等她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还要等到很多年以后,直到她理解对神灵的祈祷与神灵的回馈终究无法摆上天平细细衡量。

 

 

天草四郎时贞目送着她远去,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山路间。紫色的鸢尾花被一阵刮过的风吹动,花瓣在风中像紫色的蝴蝶在天草四郎的手中挣扎,他握紧又松开,鸢尾花从他手中跌落,又在即将落地的前一刻在另一阵风的吹动下又翩然的飞向远处,年轻的神父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茫然若失。

 

“您好。”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刚刚随风飞走的鸢尾花躺在陌生手掌上,安静的回望着他。这本应该是一个不曾听见过的声音,是不存在他生前与死后的记忆里的存在,他或许曾在泛黄的纸张上用指尖触碰过,又或许曾听见过低声的传言。天草四郎低垂的目光渐渐上移,这是何等奇妙的感觉,就像翻开一页崭新的书页,就像突然浮现的诗篇。

 

天草四郎时贞与年轻的爱德蒙.唐泰斯相对而立。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这是您的花吗,神父。”

“是的。”年轻的神父伸手覆盖住对方摊开的手掌,爱德蒙握着花朵,神父的手掌搭在他的手上,掌心的温度温暖且温柔:“但现在,它属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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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勒底基地. 圣诞夜

 

 

召唤阵的光芒闪烁了一阵就灭了下去,仪器的冰凉蓝光从四周亮起。基督山伯爵走下召唤台时还有点晕眩,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伊夫堡幽冷的地下监狱里,眼下这现世虽然比起黑暗的牢房明亮了许多,但因那如出一辙的寂静往日的阴影又如影随形的跟了过来让人烦躁不安。他站在召唤阵前左右四顾,本应该出现的御主却完全不见踪影,他就像手握邀请函的外来者迷失在路边一般。由此可见,这次的御主多半是个不靠谱的三流魔术师。

左等右等不见任何人到来后,伯爵索性靠在墙边发起呆来,作为英灵的好处大概就在于他们总有大把的时间来回顾过去,时间的河流从来不曾流经他们的足下,他们就仿佛是被遗忘在河边的雕像,未来的旅者在河上经过时会投来一瞥对于他们的事迹议论纷纷,却无人曾想过从船上下来在他们身侧停留片刻。

 

感应门的灯光突然亮起,走廊上的白炽灯光比来者更快的窜入屋内在伯爵身侧打了弯又停下。来者逆着光,伯爵无法看不见面容,只是他的轮廓莫名让伯爵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不过很快他就将它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来者后退一步,他的声音及其悦耳带着从容,姿态端正,站在门边上做出邀请的姿势,“请随我来吧,大家都在大厅中等着你呢。”

 

不知是这里人员太过稀少或是其他的缘故,一路上两人没有遇见任何人,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偶然响起的感应门开启时的提示声。伯爵更愿意相信这里是真的人手不足了,居然就连英灵也沦为了接待者。在对方简单的自我介绍时,伯爵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诧异的神情。

 

“请问是有什么困扰你的事情吗?”名为天草四郎时贞的英灵礼貌的微笑着询问道,他的目光笔直的注视着人时能让人感到一种真诚,也或许是因为他胸前的十字架,神的信徒总是分外容易让人产生敬仰之情。

然而对方坦然的模样反倒让伯爵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掩饰般的转移了话题:“听你的名字似乎是东方人,你是caster吗?”

天草歪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伯爵,脸色的微笑幅度似乎有扩大的趋势:“不,很遗憾,我并不属于常规的七大阶位。”

 

伯爵脚下一顿,察觉到他的动作的天草也停下了步伐,两人在迦勒底空旷的走廊上相视而立,天草依旧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带着神职者特有温和的口吻说道:“我是ruler的天草四郎时贞,请多多指教,avenger的基督山伯爵,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唐泰斯先生?”

 

伯爵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不仅是因为身为复仇者对于ruler特有的来自于职业克制的反感,对面的从者散发的违和感也让他倍感不适,仿佛自己的一切早已被看透,无论是可悲的身世或是疯狂的执念。拥有年轻面容的从者就那样带着温柔的慈悲的令人想要避开的微笑注视着自己,灵魂深处的阴影又从角落里冒了出来窃笑着嘲笑着。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天草四郎时贞靠近了一步,伯爵反射般的又后退了一步竭力拉开两人的差距,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示弱一般的举止并不能带给自己任何益处的停了下来:“不,没什么,大概是刚刚召唤的后遗症,我现在有点头晕。”

 

天草四郎仿佛是真心的担忧着对方一般靠近一步,在伯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双手扶住了对方的耳侧,人体的温暖从掌心传到皮肤接触的地方,令人产生些微的烧炙感,没有等伯爵伸手挥开,天草便又很快的抽回了双手后退到原来的位置,动作从容不迫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

 

“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我想待会儿可以让御主检查下魔力的传输问题,也许是最近召唤的从者过多,魔力分配一时没有及时调整过来的原因。”

 

“很多从者?”伯爵重复了一遍,怀疑的看了看空旷的四周。天草已经重新向前走去,听见他的呐呐自语轻笑了声,回头笑道:“是啊,你来得时机不错,今天正是圣诞节,大家都聚在大厅里呢。”

 

随着天草的话音落下,两人逐渐靠近大门的方向,隐隐约约可以听见的喧哗的人声也从前方的门内传来。

 

天草走在前方一把推开大门,再一次的摆出了邀请的姿势。

 

突然绽放的缤纷灯光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圣诞快乐。”

 

一句轻微的仿佛耳语一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伯爵回过神来向后望去时却已无法找到对方的身影,他就像烟雾般的幻影从盛宴上悄然消失。

 

 

 

贞德好不容易才扶着已经喝得烂醉的黑贞从人群中摆脱出来。

 

今天似乎大家都有点兴奋过度了,特别是刚刚从战场回来的几位更是喝得一个比一个厉害,用方才那群拼酒的凯尔特人话来说,酒场如战场,真英雄自然要奉陪到底!贞德眼看着他们从杯到瓶最后终于有人直接抗来酒桶,身为御主的藤丸立香早就在第二轮的比拼里退下阵来,直到现在还神志不清的躺在沙发上嘟囔着不喝了不喝了,而另一个御主咕哒子却已经撸起袖子投入到第五轮比拼中,一幅千杯不倒越战越勇的模样。

影之国女王端着高跟酒杯坐在远处带着神秘的微笑注视着他们,毫无阻止之意反倒安慰贞德,我早就见过他们不止一次二次这么疯了,不用担心,顶多醉上一两日下不了床而已。

那明天的战斗该怎么办啊。贞德忧心道,我就是想替他们上场也上不了啊。

不用担心,女王优雅的微笑,直接扔场上就行,战士的本能是深入骨髓的,顶多半死而已。

贞德扶着黑贞心有余悸的从斯卡哈身边离开。

 

大概是喝醉的缘故,黑贞一路极为安分,贞德半扶半掺着离得她极近也没有、像往日一般被一掌呼开。前往休息室的路上正巧遇到了刚刚从休息室离开的天草四郎时贞,对方刚刚给童谣杰克念完睡前故事看着两人睡下。

 

“需要帮忙吗?”天草一边说着一边扶起黑贞的另一边。

“太感谢了,不过我想大厅那边应该有更多人需要帮助,他们喝得太多了。”贞德担心的回望了一眼大厅的方向,“你能代替我去看看吗?”

 

天草思索了一番,笑着答应了下来,在贞德的感谢下坚持一起将黑贞送到休息室后又再次来到大厅里。

 

如同贞德所担忧的那般,几轮拼酒后众人都醉得七倒八歪,几乎没几个还站着的,没醉得太厉害的人已经纷纷离场,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不省人事的醉酒者倒在大厅里。

 

天草是在圣诞树下找到伯爵的,对方几乎也被卷进了拼酒比赛里。酒真是神奇的事物,无论是相识已久还是初见的陌路人,似乎只要喝上一杯烂醉之后互相畅谈一番就能像老友一般喋喋不休他乡遇知音一样互诉衷肠。天草走到伯爵身边的时候,德雷克还死死的拉着伯爵和他大吹自己的光辉航海战绩,两人似乎很容易就找到相同的话题,天草听着他们从暴风雨中的航行技巧聊到如何从海鸟的飞行轨迹区分天气,最后两人一起在大骂航海禁令上达成一致。

 

伯爵在恍惚中一把抓住天草的衣袖,他企图借力从沙发上站起来,无奈喝得实在太多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使力几次还是没能站起来倒是一把把天草也拉得没能站稳跌了下来。情急之中,天草伸手扶住沙发的扶手避免了摔在伯爵的身上。

 

然而,从德雷克的角度看起就像两人抱在一起一般,没等船长出声,天草也意识到这幅尴尬的场面想要及时的抽身离去。偏偏在这个时候,喝醉的伯爵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拉住对方的领口。

“我想起来,我记得你的模样。我曾遇见过你,对吗?”他说道一半却又突然停下,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我又怎么会遇到你呢,东方的英灵,你到底是谁….”

天草安静的听着没有反驳,支撑在扶手上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他却混若未觉。

 

最后伯爵还是没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便睡了过去,喝醉的人总是如此,清醒和昏睡离得如此之近,有时人们以为他们已经醉了,但却又听得他们口吐真言仿佛从未如此清醒过,有时你以为他们还清醒着,隔日他们却又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发生。有人说,那是因为在我们喝醉的时候,我们的一半灵魂从身体里分离了出来,有时它注视着我们有时它却溜走了。

 

天草四郎时贞无法分辨基督山伯爵此刻的另一半灵魂是否仍旧站在他们的边上,如果是的话,它又是拥有怎样目光的灵魂呢?是那个曾经热情真诚相信一切的马赛青年还是寡言神秘的伯爵?它们又会怎样注视着这个隔着过去也隔着未来的灵魂呢?

 

“我想,那场邂逅于我或是一次试炼。”神职者的从者轻柔的抚平即使在梦中依旧紧皱的眉头,“是沦为仇恨的俘虏,或是抛开尘世的偏执。最终,我选择了我坚信的道路,成就了现如今的我。尚且年轻的伯爵,于你,那又是怎样的一场邂逅呢?”

 

圣诞午夜的钟声终于敲响,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掩盖住了沉睡者的梦境。在梦里,尚未经历苦难的灵魂与饱受苦难者的灵魂相对而立,彼此都不曾知道,在对方的眼里,他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可以冒昧的请求阁下一件事情吗?水手略带羞涩的问道,我想我需要一位神父来主持婚礼,就在明天的晚上,也许您会诧异为何我如此匆忙,但我已经实在是等不及啦。

 

当然可以,我非常乐意。年轻的异国神父温柔的回答。

 

 

 

End

【弹丸论破2/神日】轮回

点文最终弹@外城



踏上列车的时候,他想,我渴望平凡。
踏上列车的时候,他想,我渴望力量。

这可真是辆奇怪的列车。

他对窗户无奈的叹了口气,窗上除了窗外银河的流光外还有一团黑漆漆的棉花糖一样的漂游物瞪着双眼看着他
,他抖一抖,棉花糖也抖一抖,他转一圈,棉花糖也跟着转了一圈,他左右摇晃,棉花糖跟着左右摆。

现在,他终于不得不沮丧的承认,自己变成了一团可疑的棉花状物体。

万幸的是,在这趟列车上,触目可及的生物们也都千奇百怪,看他们惊慌失措对着窗户大呼小叫的样子,他安心的想,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

他的确不是唯一一个,在他越过一个垂头叹气的用手捂着脸的镜子和四处张望没有指针的时针时,他发现了另一团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棉花糖状生物,除了颜色。

他小心翼翼的飘落在对方对面。

“晚上好。这位……”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称呼对方,总不能叫对方棉花糖先生或小姐吧,虽然他觉得对方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他对比了下对方雪白的模样,又看了眼窗上映出的倒影,黑漆漆的一朵,像煤堆里打了个滚一样。

“你好。”白棉花糖抖了抖,算是打了个招呼。“虽然按照礼节我们现在应该先互相介绍下自己,不过,你应该也看过《乘客须知》吧。”

“额。”黑棉花糖想了想,在他踏上列车前似乎是有一张漂浮在空中的羊皮纸落在他面前,闪闪发亮的大字不容抗拒的映入眼帘。

                       《梅比乌斯列车乘客须知》

第一条,不得向任何除列车工作人员以外的人透露自己的名字。

第二条,任何乘客不得在同一站两次下车。

第三条,……

“啊,那可有点麻烦,我这下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无所谓,我的名字我早就丢弃在原来的世界里了。”

“你来自哪里?”黑棉花糖问道。

“一个很无趣的世界,不过我猜她大概已经彻底从宇宙里消失了吧。”

黑棉花糖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在我踏上列车的前一秒,我所在的世界的各个大国刚刚按下'厄里斯'的按钮。”

“那是什么?”

白棉花糖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威力大概是氢弹数十倍的某个军用武器,四弹以上一起发射的后果足以掀翻整个地球了。”

“真是可怕的武器。”

“谁说不是呢。”白棉花糖笑了笑。

黑棉花糖若有所思问道:“总感觉你对'厄里斯'很熟悉的样子?”

对方抖了抖,仿佛是在刻意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

“让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他低声说道。

白棉花糖的故事:

某一天早晨我醒来,发现这个世界毫无改变。

从那一天往前倒数十几年,我从小是和兄弟一起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那时候,我的国家常年战乱,也许是我们的父母太过年轻又或者他们发生了什么意外,总之我和我的兄弟在某个雪夜被扔在了医院里,我们被遗弃了。

然后便是呆在孤儿院里的六年时光,仔细想来那段时光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平淡无奇的时光吧。

在我六岁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被发现拥有惊人的数学才华,一位年迈的老数学家收养了我。

我记得我离开的那天下着雪,也是夜晚。我的兄弟站在门口看着我离开。

我不亏是我父母的孩子,天生留着冷漠的血,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我多说一句话,他就会和我一起离开了,但我们最后都没有多说一句话,我只说了声再见,他对我挥了挥手。然后我就离开了。

至于他最后的表情我不记得了,那天的雪下得太大,等我从车后窗回头看时雪花模糊了窗户,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个雪夜,我抛弃了我最后血脉相连的亲人。

收养我的老数学家看中我的才华,希望可以从小培养我好在他死后继承他的遗愿,完成他毕生的杰作。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官方军事高层技术人员,在我答应收养协议的那一刻,我的人身也从此和这个国家最隐秘的力量挂上了钩。

年幼时的我满心以为我可以为这个国家贡献我的力量,就像所有初上战场的英雄,在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曾希望过能让我的国家变得更好。

直到'厄里斯'的诞生。

一个国家需要足够的军事力量震慑他国,但太过强大的力量反会引来过多的猜忌与怀疑。

'厄里斯'的存在一如她的名字,将战乱与纷争的火焰点燃了我的国家每一处角落,世界各国纷纷派遣间谍进入我国煽动一切不安因子。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国家陷入了一场更加漫长的战争里,我尝尽一切办法都没能拯救得了我的国家。

现在想来,要是当初我没成功造出'厄里斯'就好了,要是我没有那么过人的能力,不是天才,也许最后我的国家也不会变成最后的样子。

可一切都晚了。

那么,既然无法拯救,就拉着所有罪魁祸首一起下地狱吧。

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个体,我的力量不足以推动历史的轨迹。那么,就让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们聚集他们的合力吧。

强大的力量是何等的甜美,君臣相斗,友国相争。我借着首席研究者的身份将'厄里斯'亲手送给各国。在所有真切的外交辞令里,我唯独说了一句谎话。

“这是唯一的有关'厄里斯'的原稿,不存在任何副件。”

最后,我终于见证了地狱的大门的开启。

啊,我到现在还是无法忘记在我塔上列车时瞬间'厄里斯'绽放的裙摆是如何热情似火的席卷过每一寸土地的。

最后,我遗弃了整个世界。

白棉花糖沉默了下来,仿佛是再一次陷入了火焰四起的回忆里。

这时候列车角落里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乘务长的声音远远的从列车尾端传来。

“有人下车了。”白棉花糖对黑棉花糖说道。

他刚说完,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黑棉花糖吓了一跳。

“别紧张,这不过是欢送的礼节而已。这列车是为了每个对自己人生不满的人准备的第二次机会,似乎是列车长定下的规矩,凡是有乘客到站下车都要鼓掌欢迎,以欢送他迎来新人生。”

“那你怎么不鼓掌?”

白棉花糖无辜的看着他:“你看我有手吗。”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

掌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又沉寂了下去。

黑棉花糖清了清嗓子:“那么,既然刚才你说了你的故事,作为回礼,我也讲一个我自己的故事吧。”

黑棉花糖的故事:

我原本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这或许是和我从小成长的环境有关吧。和你一样,我也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我也有个兄弟,不过他很小时就被领养了,我再没见过他。我猜如果他现在站在我面前,他一定也认不得我了。认不得也好。

(他笑了声,小声说了句什么)

唯一和你们不同的是,我直到成年都没有被人收养过,也许他们怀疑收养一个有自闭症的孩子太过麻烦了吧。

天知道,我只是实在不想多说废话而已。

我成年后孤儿院就不再愿意让我继续呆下去了,我在附近的一家寺院找了份工作同时在那定居了下来。

那里是个安静的地方,要知道,我的生活的那个国度常年战乱不断,好在人们尚且存了一份敬畏,战火没有波及到寺院里。

我喜欢那个寺院,尽管人烟稀少,但彼此都友善温和。在那座寺院里有一座塔,上尖下宽。

我记得在塔下开着两扇门,一扇门口一人正要推门而入,另一边正对着的门内一人却正要推门而出。

一位前辈告诉我,这是佛教的深奥的寓意。

人诞生于虚无之中,在这尘世短暂停留,又将踏入虚无之中。人生便是不断的轮回,我们一无所有的来,一无所有的走,只有阿赖耶识的荣光伴随着我们。

可惜,最后世间的战火还是到来了,神庙坍塌,神像化为碎片。

那一刻,我终于懂了,这世间,神救不了我们,唯有自救才能得救。

我孤身一人离开了寺院,游走各地,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为了生存,我学会了欺瞒与伪装。

但我是如此的弱小,在战争面前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你一定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吧,为了最渺小卑微的琐事而苦苦挣扎,硝烟与烈火布满我所有的梦境,日夜思索的不过是如何生存。

直到那一天,一辆列车停在我面前。

列车长问我,是否想要重来一遍人生,不再过这颠沛流离的日子,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

然后,我现在坐在了这里。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了。

黑棉花糖说完了最后一句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时候乘务长走了过来。

“两位可以准备下车了。”

棉花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白棉花糖最先反应过来离开了座位,黑棉花糖紧随其后如同他的影子。

乘务长领着他们一路走过,黑棉花糖发现已经少了很多乘客了。

“我们会去哪个世界?”

乘务长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请放心,我们选择的绝对是最符合两位上车时心愿的地方。”

他们终于来到了列车末尾,一扇开启的门正对着他们。门外是一片明亮美好的光芒。

乘务长拖长调子念出乘客的名字:“日向创,神座出流即将下车,欢迎本次乘坐,接下来再让我们再次回顾下《梅比乌斯列车乘客须知》同时欢送他们的上路吧。”

喇叭里响起了欢乐颂,轻快的乐声响彻整个列车。其余乘客纷纷对他们鼓掌。

两道白光闪过,他们同时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日向创惊讶的转过头,正对上神座出流的目光,他们彼此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日向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神座用目光划过他多年不见的兄弟的脸庞,最终选择了沉默,他所有的话语仿佛都早已说完,他们此刻再也无法多说一句。

乘务长刚好念完了最后一句《梅比乌斯列车乘客须知》:

第三条,所有乘客在下车后都将失去所有记忆,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END


白:日
黑:神

你说,再见时,究竟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弹丸论破2/神日】空想

点文第二弹@LIAN



人脑是意识产生的基本条件。

神座看着营养液一滴滴落下,幽绿的莹光映得透明液体诡秘发亮。他恍惚间觉得,这生命之水成了穿肠毒药,正一点点参透进他的四肢百骸誓要让他溺死在这乏味世间。

我还不能死。藏在他脑子里的意识对他说道。

可你早该死了。神座淡淡的想,早该死在你落笔的那一刻,是你自己亲笔签下了自己的死亡告知书。

神座看他支离破碎还伸出手来,只作冷冷旁观,带点漫不经心的揣摩。碎片来源于平凡无趣的日常,一成不变的生活把他打磨成圆润的石子,这样的存在神座心底激不起半点水花。可偏偏他像剪不断的蚕丝,断了一根还有千百条缠上来,带着不可思议的固执不肯乖乖消散,达拿都斯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对神座摆手说,终究他的肉体还活着啊。

日向创的灵魂碎成片,它们落在四肢百骸里,落在流动的血液里,时不时的从血管里冒出来,扎得神座生疼。可他偏偏拿他们没有办法,神灵们都没了办法。

这可不是你的身体啊,有人在神座耳边窃窃私语,卑鄙的盗贼。

这身体属于日向创,日向创的脑,日向创的手,日向创的脚。从每一个细胞到每一次新陈代谢的更替,它们都刻着日向创的名字,淌着日向创的血。

那么,我又是谁呢?

马克思是傲慢的天才,他随手画了条线把人和动物隔离开来,指着哲学的边界线庄严的宣称:人类意识高于一切。

这位伟大的思想家活在马车与蒸汽交替的时代,流窜在金属丝中的电流刚刚连接起城市的两端,床头的烛火还未完全熄灭。他怎么想得到呢,他又怎么会预测得到呢?在未来会有全知全能的神灵被拉扯着坠到地上,卷缩在柔弱渺小的躯体里。神灵落地时砸到了脑袋,他茫然站起,错以为自己是人类。

他又怎么会是人类呢。

古代的贤哲们,希腊人说,智慧属于神明,人类拥有的只有知识。可你们拥有的知识是如此之丰富,如此之深奥,你们的双眼所视比天空还要遥远,你们的思维是无底的深渊,你们站得比所有人都要高,走得比所有人都要远。那么就给予你们最接近神明的名为哲学的称号吧。但请记住,你的双脚必定要踏在这沉重的大地上,否则太阳的光辉会将蜡做的羽翼燃烧殆尽。

空虚的神灵伸手触碰太阳,火焰烧不了他,光芒近不得他身。于是,他在那一刻终于明白。

原来,我并不是人类啊。

落难的君王依旧是君王,落地的神祗却连人也做不了。

我还不能死。碎片又从血管里冒了出来,日向创的执念带着刻骨铭心的疼痛向他袭来。

他说得对,神座终于承认,该死的应该是我,是我这个人造的幻影,没有过去,没有记忆,弥留世间阴魂不散的魍魉。

好吧,神座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拥抱住碎片,疼痛深入灵魂,让我给你一次机会吧,重来一次的机会。

仅这一次的机会。

【弹丸论破2/全员向】咖啡和牛奶,你选哪个?

点文第一弹 @桃小黑

二代全员苏醒加入未来机关设定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刚好是上午九点,卡着打卡的时间不多一秒不少一秒,精准得尤其老练。

田中从办公桌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手底下还在喂着仓鼠,最近它们进入了冬眠期,食欲萎靡不振,田中一天到晚带着零嘴,抓准时机就塞一小口,仓鼠们盯着田中手上的饼干难得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哟,今天出来的是谁啊?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左右田外套搭在肩上,一副刚刚结束外派归来的样子。自从他们进了未来机关,个个都西装领带打得挺直,女孩子们高跟鞋踩得响亮,全都一副精英做派,走出去时问个好行个礼,微微颔首,矜持的抿嘴一笑,握手不过三秒。

除了左右田。

他痛心疾首的想,除了他。

左右田是机械师的料,扶着钢铁的冰冷嗅着柴油的味道一路打滚摸索着长大的,天生的,没得变。就算是王女穿着白礼服,拿着套了丝绸的玉手往他眼前一摆,他也挺多把手往裤腿上擦了又擦,还是不敢握住。他自认自己就该伴那刺鼻难闻的机油味过完这一生,谁都拉不住他。

日向君,日安。

王女站在左右田身后对他微笑,优雅的,不容抗拒的拉下左右田搭在日向肩上的手。

她拉着左右田的右手,芊芊玉手,柔若无骨,比铁暖比钢柔,还散发着淡淡幽香,却偏偏握得稳稳的,不费吹灰之力。

原来,还是有人能拉得住的。

小泉真昼适时的出现了,如果没有跟在后头的西园寺日寄子就好了。

舞蹈家自持身份,长袖拖曳飘然若仙,视西服正装为无物。天使容貌恶魔脾性,逢人呛得一句顶十句,入了未来机关,诸多前辈排列在前,你瞥她一眼,她非得瞪你十回。小泉四处奔走,她步步紧跟,护食一般他人说不得也惹不得。

惹事生非的能力,西园寺若认第二,也就狛枝凪斗稍有余力争个榜首了。

想起狛枝凪斗,他又是一阵头疼。

小泉,那家伙又跑哪去了?

狛枝君吗?大家心知肚明,知根知底也是省了口舌。

小泉一皱眉,西园寺就按耐不住了,谁管那家伙啊,昨天他跑去苗木副部长那后就再没见过他人影,我猜准是被那谁给收拾了。

西园寺抬手掩唇轻笑。

哎呀,那可麻烦了。终里拉着二大就往外走去,同伴有难你们还不快点去帮忙。

别急啊。西园寺理了理长袖转身翩然落座,对着终里俏皮一眨眼,谁倒霉还指不定呢。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时,话题中心人物悄然登场。狛枝凪斗站在门口对他们笑笑,屋内瞬时一片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他站了出来, 狛枝君,你没事?他压住那个死字半路改口改得天衣无缝。

狛枝凪斗冲他笑笑,一副了如指掌的悠然做派,早上好呀,诸位。

早间的插曲就这样结束了,除了西园寺半真半假的一声轻叹,所有人重新埋首文案之中。

过了半响才有人问了句,九头龙和边古山去哪了?

他一翻行程表,罪木花村后勤外派,澪田欺诈师昨日翘了夜班通宵酒吧,玩得正嗨时被前会长现第二支部长逮个正着现在还在苦命接受前会长的训话。

至于为何第二支部长也会大半晚上逛到酒吧,这是个谜,还是莫深究的为好。

哎,这你还问。也不看看今天几号。

他再一翻日历,得了,七夕。

办公室里好几双眼睛眨巴着看他,闪得他头疼。

算了,他想。

今天,就休息吧。

耶!日向部长,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们了!

几分钟后办公室里人走茶凉,他和田中面面相对。

我要去买些新饲料。田中掂量着说话,右手抚摸着仓鼠站起身就往外走。

得了,全走光了。

他往后一靠,呼了口气的功夫就头一晕,再一睁眼,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深棕色的表面上还浮着朵爱心拉花。

至少,他还不算是孤家寡人。

咖啡温度正好,味道醇厚混着牛奶的香甜,正是他的口味,他的手艺。

那么,再来一杯?